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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血色礦坑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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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礦坑

卡提夫西南的荒漠與草原交界地帶,是風與沙的王國。白晝的太陽如同熔化的金塊,炙烤着無邊無際的、被曬成淡金色的沙礫和稀疏的耐旱灌木。熱浪扭曲着地平線,空氣中瀰漫着塵土與乾草燃燒後的焦苦氣息。駝鈴單調地迴響,隊伍在兩名貝都因嚮導的引領下,沿着隱約可辨的古老商道,向着西南方向跋涉。

沈昭用頭巾嚴密包裹着頭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觀察着這片與沿海雨林截然不同的土地。懷中的木質護身符傳來持續的溫潤感,稍稍抵消了外界燥熱帶來的煩悶。那兩樣貼身物品沉寂着,但她的感知卻比以往更加敏銳——她能隱約“感覺”到腳下大地深處緩慢流淌的水脈,能察覺遠處沙丘後小型動物驚慌的移動,甚至能捕捉到風中夾雜的、極其淡薄的、不屬於這片自然環境的甜腥氣。

這氣味,與她記憶中的“污染”氣息相似,但更加稀薄、飄忽,彷彿從極遠處被風攜來,又迅速消散在熱浪中。方向,似乎正是他們前進的西南方。

第三天黃昏,在預計抵達“白駝谷”鹽礦的前夕,他們遇到了第一處有人煙的跡象——幾座用曬乾的泥磚壘砌、已經半廢棄的簡陋屋舍,歪斜地立在一條几近乾涸的河牀邊。這裏原本可能是一個小型的補給點或牧羊人臨時居所,但現在一片死寂,只有風捲着沙粒穿過破敗的門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小心。”領隊的貝都因嚮導,名叫扎伊德的老者,示意隊伍停下。他鷹隼般的眼睛掃過那些屋舍,鼻子微微抽動,“有血和腐敗的味道。還有……別的。”

傭兵們無聲地散開,手按刀柄。沈昭下駝,示意年輕的夥計侯賽因留在原地照看駝隊,自己則跟着扎伊德和另一名嚮導,小心地靠近最大的那間屋舍。

屋門虛掩,扎伊德用彎刀輕輕推開。昏暗的光線下,屋內的景象讓沈昭胃部一陣緊縮。

地上躺着三具屍體,兩男一女,看衣着像是本地的牧民或礦工家屬。屍體已經高度腐敗,皮膚呈不正常的青黑色,多處潰爛,散發出的不僅僅是屍臭,還有那股沈昭絕不會認錯的、混合了甜腥的“污染”惡臭。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們的死狀——並非遭受暴力襲擊,而是如同在極度痛苦中蜷縮抽搐,手指深深摳進地面的泥土,眼睛圓睜,瞳孔擴散,凝固着無盡的恐懼。

“不是尋常的病,也不是野獸。”扎伊德沉聲道,用頭巾掩住口鼻,“看他們的指甲和嘴角。”

沈昭忍着不適,蹲下身仔細查看。死者的指甲縫裏嵌着暗紅色的泥土,嘴角有乾涸的、同樣呈暗紅色的污漬。她取出銀針,小心刮下一點指甲縫中的泥土和嘴角污漬,分別放在乾淨的布片上。泥土顏色暗沉,在窗外最後的天光下,隱約泛着一種金屬般的、不祥的暗紅光澤。而那污漬,則帶着明顯的甜腥氣。

是“紅色石頭”的粉塵?還是被污染的血?這些人死前接觸過,甚至可能吞食了含有污染物質的東西。

“這附近有水源嗎?”沈昭問。

扎伊德指向屋後:“有一條几乎乾涸的河牀,下游方向有個小水窪,是附近唯一的水源。”

他們來到屋後。河牀龜裂,只在低窪處積着一小灘渾濁發綠的死水。水邊散落着一些動物的細小骸骨,水窪邊緣的泥土顏色也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紅。沈昭取出一個皮質水囊,小心地採集了一點水樣,又挖了一些水邊的泥土樣本。

“今晚不在這裏紮營。”沈昭果斷道,“我們退到上風處,遠離水源。所有人,不要觸碰這裏的任何東西,尤其是水和紅色的泥土。用我們自己帶的水和食物。”

隊伍默默退到距離廢棄屋舍約一里外的一處背風沙丘後。夜幕降臨,荒漠的氣溫驟降,星空低垂,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卻無法驅散隊伍中瀰漫的沉重與不安。篝火噼啪作響,映照着衆人凝重的臉龐。

沈昭就着火光,開始檢測樣本。她用攜帶的幾種測試藥液分別滴在水樣和泥土樣本上。水樣反應微弱,但依然顯示出輕微的毒性;而那份暗紅色泥土樣本,在滴入特定藥液後,迅速變成了一種污濁的紫黑色,並散發出強烈的甜腥氣——是高度污染的跡象,與“鑰匙”石板和“餌”的性質同源,但似乎更加“惰性”,像是長時間自然風化或與普通土壤混合後的殘留。

這些人,很可能是因爲飲用了被污染的水,或直接接觸、吸入了含有高濃度污染粉塵的紅色泥土而迅速致命。這與“昏睡病”的症狀描述(嗜睡、虛弱、斑點)似乎不完全一致,但考慮到污染程度和個人體質的差異,也可能是一種更急性的發作形式。

“扎伊德,從這裏到‘白駝谷’,還要走多久?沿途這樣的廢棄點或村莊多嗎?”沈昭問。

“正常速度,明天傍晚能到‘白駝谷’邊緣。”扎伊德撥弄着火堆,“像這樣的小聚落,沿途還有幾個,但規模都不大,靠那條時令河和零星牧草爲生。如果水源出了問題……”他搖搖頭,沒有說下去。

這意味着,疫情可能已經擴散,只是尚未被外界完全知曉。而污染源,很可能就在上游,在“白駝谷”鹽礦,或者更深處那些傳說有“紅色石頭”的地方。

翌日,隊伍繼續前進。沿途的景象印證了沈昭的擔憂。他們又經過了兩處類似的、已無人煙的廢棄點,看到了更多的死亡痕跡。偶爾遇到零星的、面黃肌瘦、眼神驚恐的牧民,從他們結結巴巴、充滿恐懼的敘述中得知,疫情大約是從一個多月前開始的,先是牲畜莫名其妙地死亡,然後是人。病人起初只是乏力、食慾不振,身上出現暗色斑點,隨後迅速衰弱,嗜睡,最後在痛苦中死去。有人說,是“紅土裏的惡靈”甦醒了;有人說,是上游的“詛咒之礦”泄露了毒水;還有人低聲提到,在疫情爆發前,曾看到“騎着高頭大馬的外來人”和“臉上有疤的沙漠狐貍”在那一帶活動。

“臉上有疤的沙漠狐貍”——這個描述,讓沈昭瞬間想到了“灰隼”。

第三天下午,遠方地平在線,終於出現了“白駝谷”鹽礦的輪廓——那是一片位於兩座赭紅色砂岩山丘之間的低窪谷地,白色的鹽堿在陽光下刺眼地反光,谷地中散佈着簡陋的工棚、挖掘坑和堆積如山的原鹽。然而,本應繁忙的礦場此刻卻一片死寂,只有寥寥幾道炊煙,在灼熱的空氣中無力地升起。

隊伍在谷地入口被幾名持着簡陋長矛、面帶菜色、眼神警惕的礦工攔住了。他們穿着破爛的衣衫,臉上、手臂上隱約可見暗沉的斑點。

“站住!外來人!這裏不歡迎你們!快走!”爲首的一個獨眼礦工嘶啞地吼道,但他的聲音有氣無力。

沈昭示意隊伍停下,自己上前幾步,用清晰的阿拉伯語說道:“我們是卡提夫總督府派來的醫者,聽說這裏有疫病,特來查看救治。這是總督府的授權公文。”她展示蓋有印章的羊皮紙。

礦工們面面相覷,獨眼礦工盯着公文看了半天(他似乎不識字),又打量了一番沈昭和她身後全副武裝的隊伍,眼中懷疑與希冀交織。

“醫者?總督府?”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之前也來過幾個穿袍子的,唸了半天經,屁用沒有!還死了兩個兄弟!你們能有甚麼用?”

“至少讓我看看病人。”沈昭語氣平靜而堅定,“或許,我能找出病因。”

或許是沈昭沉靜的眼神和“總督府”的名頭起了作用,也或許是礦工們實在走投無路,獨眼礦工最終揮了揮手,示意放行,但警告道:“看可以,但別碰我們的水,也別去北邊那個廢礦坑!那裏被詛咒了!”

進入礦工聚居的破爛工棚區,景象更加悽慘。幾十個病人或躺或坐,眼神渙散,皮膚上的暗斑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蠕動的陰影。空氣污濁,混合着汗臭、糞尿和那股熟悉的甜腥。沈昭快速檢查了幾個病人,症狀與之前描述相符,但程度更重。她發現,幾乎所有病人的症狀,都與他們長期飲用谷地中那口唯一水井的水,以及接觸開採出的、某些顏色特別深紅、質地酥脆的鹽巖或伴生礦石有關。

她取來井水樣本和幾塊礦工提供的、顏色異常的鹽巖檢測。結果令人心驚:井水污染程度中等,而那種深紅色的鹽巖,污染反應極其強烈!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鹽巖,而是鹽礦與某種富含污染物質的紅色岩層共生或混雜的產物!礦工們在開採時,粉塵吸入,或溶入水中飲用,導致了慢性中毒和污染侵蝕。

“北邊的廢礦坑是怎麼回事?”沈昭問獨眼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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