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破閨錄 > 第112章 暗礁之下

第112章 暗礁之下 (1/2)

目錄

暗礁之下

傍晚時分,兩艘懸掛葡萄牙旗幟的小艇,載着沈昭、洛佩斯及六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離開“聖加布裏埃爾號”,向着東北方向的養殖場離島駛去。德·索薩以“正式調查昨夜海域異常,並確保我方醫官安全”爲由,向謝赫·阿里遞交了措辭強硬、但符合進程的外交照會。回覆來得很快,謝赫·阿里表示“歡迎調查,並願提供一切便利”,但強調養殖場涉及“商業機密”,士兵只能在碼頭區等候,沈昭醫官可在管家法魯克陪同下,進入工人生活區進行“必要的人道主義診療”。

條件不算好,但已是德·索薩能爭取到的最佳結果。臨行前,他將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僅有拇指大小的扁平方形金屬盒塞進沈昭隨身藥箱的夾層。“微型火鐮,特製磷粉,防水。緊急時,點燃它,扔向空中,我們會看到。還有這個——”他遞過一枚造型古樸、鑲嵌着細小藍寶石的銀戒指,“我母親的舊物,內側有暗格,轉動寶石可以打開。如果……找到特別重要的、微小的證據,可以放在裏面。”

沈昭默默接過,將戒指戴在左手食指,略大,但不會脫落。金屬盒也妥善藏好。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再多言。

小艇靠上養殖場碼頭時,夕陽正將白色的珊瑚砂和整齊的木製棧橋染成一片暖金。與主島的喧囂不同,這裏異常安靜,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海鳥的鳴叫。空氣中那股甜腥的污染氣息,比在主島港口時濃郁了不止一倍,混雜着海藻腐爛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大量生物聚集的悶濁氣味。

謝赫·阿里並未親自出現,迎接他們的是法魯克,以及四名身材高大、眼神警惕、腰佩彎刀的阿拉伯護衛。法魯克看起來比昨夜更加陰鬱疲憊,但禮儀周全。

“沈昭醫官,洛佩斯士官,歡迎。主人因要事暫時離島,特命我接待諸位。士兵兄弟們可在碼頭營房休息,飲食已備好。醫官請隨我來,工棚區在那邊。”法魯克指引着,目光與沈昭接觸時,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點頭。

洛佩斯按照計劃,帶士兵留在碼頭,創建臨時據點,並“熟悉環境”。沈昭則背起藥箱,跟隨法魯克,沿着一條鋪着碎珊瑚的小徑,走向離碼頭約半里遠的一片低矮木屋區。沿途,她看到了一些用木樁和漁網圍起來的巨大水池,池水顏色呈現出不正常的、渾濁的暗綠色,水面上漂浮着泡沫和些許翻白的死魚。偶爾有穿着破爛、面色麻木的工人匆匆走過,看到他們便迅速低頭避開。

工棚區比想象中“整潔”,木屋排列整齊,甚至有公用的水井和廁所。但那種死氣沉沉的壓抑感,卻如同實質。法魯克將她帶到最大的一間木屋前,這裏被臨時改成了診療所,裏面已經或坐或躺着十幾個工人,男女都有,大多面色晦暗,精神萎靡,身上可見不同程度的暗色斑痕或潰瘍。空氣裏瀰漫着汗臭、藥味和那股熟悉的甜腥。

“這些都是最近身體不適的工人。主人吩咐,請您盡力診治。”法魯克說道,又補充一句,“需要甚麼藥材或器具,儘管告訴我。我就在外面。”他深深看了沈昭一眼,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那四名護衛則分守門外窗外。

沈昭深吸一口氣,將藥箱放在屋內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木桌上。她沒有立刻開始診治,而是先快速掃視全場。病人症狀輕重不一,但都與“污染”侵蝕的特徵吻合。她注意到,有幾個症狀較輕的工人,眼神中還殘留着一絲恐懼和期盼;而幾個重症者,則眼神渙散,對周圍漠不關心。屋角堆着一些破爛的衣物和工具,其中一件沾滿暗紅沙土的外套,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不動聲色地開始工作。先爲症狀最重的一箇中年男人檢查。男人高燒昏迷,手臂和胸口有大片潰爛的暗紅斑塊,流出黃綠色膿液。沈昭清洗傷口,敷上她特製的、混合了“赤焰蘭”粉末和強效消炎草藥的藥膏,又喂他服下清熱解毒的藥劑。處理過程中,她指尖看似無意地拂過男人潰爛的皮膚邊緣,集中精神感知——污染能量盤踞很深,且帶着一種與“白駝谷”礦工略有不同的“躁動”感,似乎與持續接觸水體有關。

“他……是在哪個池子幹活的?”沈昭一邊包紮,一邊用簡單的阿拉伯語問旁邊一個症狀稍輕、還算清醒的年輕女工。

女工瑟縮了一下,偷眼看了看門口,才用極低的聲音說:“是……是最裏面,三號‘育苗池’。那裏水最深,也最……最紅。卡里姆是管投餵的。”

“投餵?投餵甚麼?”

“紅色的……沙土。還有……有時候是一些從海里撈上來的、粘糊糊的黑色東西。”女工聲音發抖,“卡里姆說,那黑東西是活的,會動……投下去以後,池子裏的珍珠貝就會變得特別‘興奮’,但人靠近久了,就會頭暈,身上發癢……”

紅色沙土(污染媒介),黑色活物(可能是被污染的小型海洋生物或衍生物)……他們在用這些東西“餵養”珍珠貝,加速污染珍珠的生成!而工人則成了犧牲品。

沈昭記下,繼續診治下一個病人。她手法嫺熟,用藥精準,且態度溫和,漸漸讓一些工人放下了些許戒心。在爲一個老人處理腿上潰瘍時,老人趁她低頭,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急促說道:“姑娘……小心……夜裏……別去水邊……有‘東西’從海里爬上來……拖人……”

沈昭心中一震,手上動作不停,低聲問:“甚麼樣的‘東西’?在哪裏?”

“黑影……很多手腳……眼睛發綠……在……在廢料坑那邊……他們把不要的死貝和……和別的東西,都扔在那裏……”老人說完,便緊緊閉住嘴巴,再也不肯多說。

廢料坑。那裏可能堆積着實驗失敗品、死去的污染生物,甚至……工人的屍體。是個潛在的證據藏匿點,也必然是危險區域。

診治持續了約一個時辰。沈昭處理了所有外傷,分發了內服藥劑,並刻意將一些摻有微量“赤焰蘭”成分的、有助於穩定心神和輕微淨化效果的藥粉,給了那幾個症狀較輕、神智尚清的工人,囑咐他們偷偷服用,不要聲張。

結束時,天色已完全黑透。法魯克推門進來,身後跟着一個僕人,端着簡單的飯菜。“沈醫官辛苦了。請在此用些便飯,稍作休息。主人已回島,得知您盡心診治,十分感激,特在宅邸設下便宴,請您與洛佩斯士官前往一敘,以示謝意。”

宴無好宴。但無法拒絕。

沈昭簡單吃了點東西,整理了一下藥箱和儀容。在法魯克示意下,她將藥箱留在診療所“以備不時之需”,只隨身帶着那個裝有基本急救藥品和工具的小皮囊,以及戴在手上的戒指。法魯克低聲快速說了一句:“宴上小心。維森特中尉和那個臉上有疤的‘商人’也在。”

維森特!“灰隼”!

該來的,終究來了。

謝赫·阿里的宅邸位於離島中央地勢最高處,是一座小巧但極爲精緻的阿拉伯風格別墅。宴會設在一樓面朝大海的敞廳,海風穿堂而過,帶來清涼,也帶來了更濃的甜腥氣。廳內燈火通明,鋪着華麗的波斯地毯。謝赫·阿里換了一身更加奢華的刺繡長袍,笑容滿面地坐在主位。他左側下首,坐着一個穿着葡萄牙校級軍官常服、棕發、左臉頰有一道淺疤、神色倨傲的年輕軍官——正是維森特中尉。右側下首,則是一個穿着低調但質料上乘的深藍色阿拉伯長袍、面容瘦削、左眼下方有一道舊疤、氣質陰柔的中年混血男子——“灰隼”!

洛佩斯被安排在靠近門口的席位,與幾名阿里手下的頭目同坐。沈昭則被引到謝赫·阿里右手邊、僅次於“灰隼”的位置,顯然被給予了不尋常的“禮遇”。

“沈昭醫官,快快請坐!”謝赫·阿里熱情地招呼,“白日辛苦!我的工人能得您診治,是他們的福氣。阿里感激不盡!來,嚐嚐這從巴士拉運來的椰棗蜜酒,還有這剛捕上來的龍蝦。”他親自爲沈昭斟酒。

“謝赫閣下客氣,治病救人,分內之事。”沈昭依禮謝過,只淺淺抿了一口蜜酒,便放下杯子。她能感覺到,維森特和“灰隼”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在她身上來回掃視。

“早就聽聞沈醫官醫術通神,不僅在卡提夫救治瘟疫,在北方營地也立下奇功。”維森特中尉晃着酒杯,語氣帶着一絲不加掩飾的探究,“卻不知醫官對這熱帶海島的‘小病小痛’,也有如此妙手?”

“醫理相通。水土不服,邪毒入侵,總有其因可循,有法可解。”沈昭迎向他的目光,平靜回答。

“哦?那依醫官看,我這些工人的‘邪毒’,從何而來?”謝赫·阿里笑着問,眼中卻無笑意。

“此地溼熱,海水養殖,貝類聚集,易生瘴癘。工人長期接觸池水、死貝、腐殖之物,加之勞累體虛,邪毒由皮膚、口鼻侵入,導致氣血淤滯,皮膚生瘡,神思恍惚。需改善勞作環境,注意清潔,加強營養,輔以藥物調理,方可漸愈。”沈昭給出一個完全符合“常規醫學”邏輯、無懈可擊的解釋,絕口不提“污染”。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