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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心之所向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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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所向

“右舷!帆影!”

瞭望手的呼喊在第三天午後響起,帶着壓抑的興奮。全船瞬間緊繃。德·索薩和沈昭幾乎同時衝上艉樓,舉起望遠鏡。在遙遠的海平在線,一個模糊的、暗藍色的小點,正貼着天邊那抹鉛灰色的雨雲邊緣艱難前行。

是灰隼的船!它果然沒有徑直南下深入大洋,而是沿着海岸線迂迴,試圖利用複雜的水道和變幻的天氣擺脫追蹤。但“聖加布裏埃爾號”憑藉更優的速度和德·索薩對海流的精準判斷,終究咬住了它的尾巴。

“全速!咬住它!別讓它溜進那片雨雲區!”德·索薩厲聲下令,灰藍色的眼睛緊盯着望遠鏡中的目標。他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胸前的舊傷似乎又在隱隱作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身姿依舊挺拔如標槍。

沈昭站在他身側,海風吹拂着她束起的長髮。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德·索薩身上傳來的、混合了傷痛、疲憊與鋼鐵般意志的複雜氣息,也能感覺到自己懷中那枚“月魄”玉牌傳來的、持續不斷的、低頻率的溫熱脈動,彷彿在與遠方那艘船上裝載的“樣本”產生着某種跨越空間的、令人不安的微弱共鳴。

追捕變成了耐力的較量。兩艘船一前一後,在愈發陰沉的海天之間展開激烈的角逐。風越來越大,浪頭越來越高,鉛灰色的雨雲以驚人的速度從東南方向壓來,屏蔽了陽光,海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泛着鐵光的墨綠色。空氣中充滿了暴雨將至的鹹腥和電荷的嗡鳴。

“少尉!前方進入風暴區!浪湧太大,繼續追恐怕有危險!”經驗豐富的老舵手嘶聲喊道,努力控制着在越來越大的浪濤中劇烈顛簸的船身。

德·索薩死死盯着前方那艘在浪濤中時隱時現、卻依舊頑固地向雨雲深處鑽去的暗藍帆影。“不能放!它想借風暴甩掉我們!跟上去!注意規避大浪,保持距離!”

“聖加布裏埃爾號”如同怒吼的海獸,衝入了翻滾的雨幕邊緣。瞬間,天地失色。暴雨如同天河倒灌,鞭子般抽打着甲板和船帆,能見度驟降至不足百步。狂風裹挾着巨浪,將數千噸的軍艦如同玩具般拋起、摔下。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纜繩繃緊如弓弦,風帆在暴風中獵獵狂舞,彷彿隨時會被撕裂。

沈昭抓緊了艉樓的欄杆,冰冷鹹澀的雨水和海水劈頭蓋臉,讓她幾乎窒息。甲板上一片混亂,水手們呼喊着,在溼滑的甲板上拼命固定索具、調□□帆。德·索薩如同釘在甲板上的礁石,嘶聲呼喊着指令,聲音在風暴的咆哮中幾乎微不可聞。

前方,灰隼的船影徹底消失在茫茫雨幕和滔天巨浪之中。

“左滿舵!避開那個白頭浪!快!”德·索薩的吼聲陡然拔高。只見左前方,一道比船舷還高的、頂部翻着慘白泡沫的巨浪,如同移動的山巒,朝着船體猛撲過來!

“轟——!!!”

劇烈的撞擊讓整艘船猛地傾斜,沈昭感覺腳下一空,整個人被拋離了地面,朝着船舷外翻滾的海水墜去!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有力的手臂猛地拽住了她的腰帶,將她狠狠拉回,撞進一個溼透但堅實的懷抱。

是德·索薩。他用後背承受了撞擊,兩人一起摔在溼滑的甲板上。沈昭聽到他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少尉!主桅斜衍斷裂!船艙進水!”洛佩斯連滾爬爬地衝過來,臉上混雜着雨水和驚恐。

德·索薩推開沈昭,掙扎着站起,臉上血色盡失,但眼神依舊銳利。“損管隊!堵漏!砍斷斷裂的衍木!快!舵手,找地方避風!最近的陸地!”

“東……東北方,大約十里,有一處小海灣,海圖上有標記,但水情不明!”舵手嘶喊。

“就去那裏!全船,抗風暴!準備搶灘!”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如同在地獄邊緣行走。船艙進水,船體傾斜,每個人都在與風暴和死亡搏鬥。沈昭也加入了損管隊,用能找到的一切東西協助堵漏。她冰冷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料和纜繩間磨出了血,鹹澀的海水混合着汗水流進眼睛,但她咬着牙,一聲不吭。

當“聖加布裏埃爾號”拖着殘破的軀體,如同重傷的巨鯨,歪歪斜斜地衝進那處被環形礁石半包圍的僻靜海灣時,風暴的威力終於被陸地削弱。船底擦過沙灘的觸感傳來,船身猛地一震,停了下來。

風雨仍未停歇,但已緩和許多。劫後餘生的水手們癱倒在溼漉漉的甲板上,精疲力盡。德·索薩靠在主桅殘存的根部,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滲出一絲血跡,顯然內傷不輕。洛佩斯和費雷拉正在組織人手清點損失、救治傷員、固定船隻。

沈昭走到德·索薩身邊,遞過一個水囊。德·索薩接過,喝了一大口,咳嗽起來,臉色更加蒼白。

“你需要處理傷口。”沈昭看着他胸前被雨水浸透、顏色變深的衣襟。

“死不了。”德·索薩擺擺手,目光投向海灣外依舊陰沉狂暴的海面,“灰隼……讓他跑了。”

“風暴這麼大,他的船更小,未必能安然無恙。”沈昭安慰道,雖然她自己也覺得希望渺茫。

德·索薩沉默了一下,忽然問:“你的玉牌……在風暴中,有沒有甚麼特別的反應?”

沈昭一愣,隨即點頭:“一直有微弱的溫熱和脈動,指向南方。但進入風暴後,變得很混亂,時強時弱。”

“看來那‘樣本’確實不一般。”德·索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我們船壞了,需要時間修理。灰隼如果沒沉,會逃得更遠。而且……”他睜開眼,看向沈昭,“謝赫·阿里和莫桑比克島的事情,很快就會傳開。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微妙。”

沈昭明白他的意思。他們揭露了殖民地的醜聞,得罪了地頭蛇和軍方敗類,帶着證據和一身傷,船也壞了。卡提夫的總督府態度曖昧,里斯本遠在天邊。前路未卜,後有隱憂。

“先修船,治傷。”沈昭說道,語氣平靜,“其他的,等風暴過去再說。”

接下來的兩天,風暴逐漸平息。海灣裏風浪漸小,天空重新露出湛藍。小島不大,遍佈茂密的熱帶雨林,中央有一座不高的山峯。有淡水溪流,也有豐富的野果和貝類,暫可維生。

“聖加布裏埃爾號”的損壞比預想的嚴重。主桅需要更換,船體多處開裂,修復至少需要半個月,而且缺乏合適的木料和工具。德·索薩一邊指揮搶修,一邊派小艇沿海岸線搜索,希望能發現灰隼船隻的殘骸或蹤跡,但一無所獲。

沈昭的醫術在此時發揮了關鍵作用。她帶着路易斯軍醫,救治了十幾名在風暴中受傷的士兵和水手。德·索薩的內傷她也仔細處理,用上了帶來的最好的藥材,但需要靜養。德·索薩卻閒不住,大部分時間都在沙灘上監督修船,或者研究海圖,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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