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長樂宮夜話，起小名 （1/2）

第181章 長樂宮夜話，起小名

長樂宮的暮色裏，夕陽正一點點沉落，暖光漫過窗欞，給慕容昭鍍上一層軟乎乎的金。她坐在窗前，身上已換下那件厚重的鳳袍，只着一身輕便常服，肚子高高隆起，像座沉甸甸的小山。

聽見門口的動靜，她轉頭望去，撞進蕭衍的目光裏，嘴角先彎了彎。

“陛下。”

蕭衍站在門口，腳步頓住，目光黏在她身上，久久沒動。

出征前，她還是腰肢纖細、步履輕盈的模樣，站在城樓上目送他，像枝風中輕搖的柳。可現在，她坐在那裏，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窩深陷，青黑的眼圈濃得化不開，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唯有肚子高高隆起，格外扎眼。

心口像是被甚麼狠狠攥住，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昭兒。”聲音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

慕容昭看着他，笑着笑着，眼淚就砸了下來。

蕭衍大步跨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替她擦去眼淚。“別哭，你也不想生個小哭包出來吧？”

“不是一個，是兩個。”

“兩個？”蕭衍驚訝，想摸摸她的肚子，手伸到半空又輕輕縮了回去，像是怕碰疼她。慕容昭主動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上。

“摸吧。這小子天天踢我，力氣大得很，不過太醫說他們個頭有點小，不過沒有大礙，後面還會長。”

蕭衍的掌心粘貼溫熱的肚腹，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不是冷，是激動。他征戰沙場，殺人如麻，從沒有過這般手足無措的慌。

“六個月了？”

“還差幾天就七個月了。”慕容昭的聲音輕得像飄葉。

蕭衍的喉結滾了滾，說不出話。

他在北疆浴血奮戰的那幾個月，她一個人挺着肚子，撐着整個大胤。每天提筆寫“一切安好”，每天說“勿念”，把所有苦都嚥進肚子裏，獨自扛着。

“怎麼不告訴朕？”他的聲音又啞了幾分，帶着壓抑不住的疼。

慕容昭的眼淚掉得更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怕你分心。你在前線打仗，我不能拖你後腿。”

“所以你就一個人扛着？”蕭衍的聲音突然拔高，不是怒，是疼，是從骨頭縫裏鑽出來的、壓不住的疼，“你一個人挺着肚子，擔驚受怕了六個月，是我不好，讓你受累了，委屈你了。”

慕容昭張了張嘴，那些“我沒事”“一切都好”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她騙了所有人，也騙了自己無數次，終究還是露了餡。

蕭衍看着她，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沙場見血，屍橫遍野，他從未掉過一滴淚。可此刻，看着她蒼白的臉、泛紅的眼，他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她的手背上。

“昭兒。”他伸手，將她狠狠攬進懷裏，抱得那樣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慕容昭靠在他懷裏，聽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熟悉的溫度，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從蕭衍出征那天起，她就一個人扛着，一個人撐着，不敢哭，不敢累，不敢倒下。因爲她是大胤的皇后，是他的妻子。

可現在，他回來了。她不用再撐了。

“陛下。”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着哭腔，“我好想你。”

“朕也想你。”蕭衍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每天都在想，想你有沒有好好喫飯，有沒有好好休息，有沒有受委屈。”

慕容昭在他懷裏哭了很久，把這幾個月的疲憊、委屈、擔憂，全都哭了出來。蕭衍不說話，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淚打溼自己的衣襟。

哭了許久，慕容昭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擡起頭，看見蕭衍眼睛通紅，臉上還掛着淚痕，伸手輕輕擦了擦。

“陛下，你哭了。”

“沒有。”蕭衍別過臉，嘴硬道，“屋裏進了風沙。”

慕容昭忍不住笑了，眼淚卻還掛在臉上：“長樂宮哪來的風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