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重逢對峙與過往真相
第十七章重逢對峙與過往真相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那姑娘,臉上重新掛起職業微笑,只是指尖的顫抖怎麼也壓不住:“姑娘膚色偏暖,這件鵝黃太素了,襯得你氣色不好。試試那件水紅色的‘改良褙子’,領口的珍珠扣能提亮膚色,袖子收得窄窄的,顯得手臂更細,你穿肯定好看。”
溫晟軒喉頭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像被甚麼東西噎着,最後只化作一句沙啞的問話:“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
紫櫻別開臉,拿起桌上的軟尺假裝整理,軟尺上還殘留着方纔給客人量尺寸時的體溫,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客官說笑了,開門做生意,哪有不想見客人的道理。只是本店只賣女裝,客官若是給家眷買,我可以幫您推薦。比如這件藕荷色的‘曲裾’,繡着纏枝蓮,適合溫婉的夫人。”
“家眷?”溫晟軒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她,帶着關外風沙的氣息和淡淡的墨香,壓迫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我的家眷,不就站在這兒嗎?”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像鷹隼般鎖住她,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紫櫻猛地後退,後腰重重撞在身後的梨木貨架上,“嘩啦”一聲,幾件掛着的改良襦裙應聲滑落,水紅色的雪紡裙襬掃過她的腳踝。她擡起頭,眼裏淬着冰碴般的嘲諷:“靖安王怕是記錯了。三年前紫櫻就‘意外’墜崖死了,屍骨無存。現在站在這兒的,是平安鎮櫻語軒的店主,姓蘇名櫻,與您素不相識。”
“蘇櫻?”溫晟軒鐵鉗般抓住她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他小臂上暴起,“你以爲改個姓,就能抹掉我們的過去?當年你爲甚麼不告而別?爲甚麼讓所有人都以爲你死了?!”他的聲音裏帶着壓抑三年的嘶吼,震得櫃檯上的絲線軸簌簌發抖。
紫櫻用力掙扎,手腕被捏得像要斷了,疼得她眼眶發紅:“不告而別?我拿甚麼告?拿你聽信林悅萌的讒言,把我關在陰冷潮溼的柴房三天三夜,連口熱水都不給?拿你爲了她腹中不知哪來的‘孽種’,親手端來那碗漆黑的墮胎藥,逼我灌下去?溫晟軒,是你先不要我,不要我們的孩子的!”
溫晟軒臉色煞白如紙,踉蹌着後退半步,撞翻了旁邊的繡凳:“墮胎藥?我何時逼你喝藥?那藥是林悅萌偷偷換的!我明明讓福伯準備的是安胎藥……”他急切地想去碰她,卻被紫櫻狠狠甩開。
“夠了!”紫櫻打斷他,眼淚終於決堤,滾燙地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這裏不是京城,我也不是你的王妃。客官若是不買衣服,就請離開,別影響我做生意。”她抓起案上的剪刀,刀尖對着自己的胸口,“不然我就……”
溫晟軒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和顫抖的剪刀,心疼得像被鈍刀反覆切割,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幾乎是哀求:“櫻櫻,放下剪刀,算我求你。當年的事是我錯了,我瞎了眼纔會信那個毒婦!你跟我回去,我補償你,我把王府都給你,你要甚麼我都給……”
“補償?”紫櫻笑了,笑聲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眼淚混着絕望滾落,“我的孩子沒了,在我肚子裏才三個月大,連成型都沒有!我的信任沒了,被你親手踩在腳下!溫晟軒,你拿甚麼補償?拿你的王爺之位,還是你那廉價的懺悔?從你把我鎖起來那天起,我們之間就兩清了!”
“孩子……”溫晟軒如遭雷擊,猛地後退撞在貨架上,青瓷茶杯“哐當”摔碎在地,茶水混着碎片濺溼了他的玄色錦袍,“你當年……懷了我的孩子?爲甚麼不告訴我?爲甚麼……”他的聲音哽咽,高大的身軀竟微微顫抖。
紫櫻別過臉,望着窗外飄落的梧桐葉,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着千斤重的冰冷:“已經沒了。喝下藥的那天,血染紅了半條褥子,孩子就那麼沒了。所以王爺請回吧,就當……從來沒見過我。”
溫晟軒看着她倔強的側臉,心臟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無法呼吸。他知道此刻說甚麼都蒼白無力,只能啞聲道:“我不會走的。櫻櫻,這一次,就算你恨我一輩子,就算你拿剪刀捅我,我也不會再讓你從我身邊溜走。”他的眼神堅定得像寒潭裏的磐石,映着她決絕的背影。
紫櫻身體一僵,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卻沒再說話。她轉身走進裏間,門“砰”地一聲撞上,震得木架上的絲線軸簌簌發抖,留下溫晟軒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店鋪裏,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陽光從琉璃窗照進來,在他身上投下大片陰影,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這位客官若是不買衣裳,還請自便。”紫櫻垂着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她轉身抓起案上的剪刀和布料,剪刀尖對着雪紡布料卻遲遲下不去手,最後幾乎是逃也似的躲進了裏間裁衣室,門“砰”地一聲撞上,震得木架上的絲線軸簌簌發抖。
小玉正在給新到的雲錦鎖邊,銀線在她指間翻飛,聽見動靜忙放下針線跑過來。見紫櫻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臉色白得像宣紙,手裏的軟尺纏成一團亂麻,她慌忙蹲下身:“小姐!您這是怎麼了?臉都白了!是不是方纔那客人欺負您了?我去把他趕出去!”
紫櫻擺着手深吸一口氣,指尖卻還在發顫,連帶着聲音都抖:“沒事……就是遇到個難纏的客人。小玉,外面的客人你先應付着,就說我在趕工,讓她們自己挑款式試穿。”她不敢看小玉的眼睛,怕那慌亂從眼底溢出來——溫晟軒的出現像塊巨石砸進心湖,三年來好不容易築起的堤壩,差點就塌了。
小玉雖滿心疑惑,卻還是懂事地點頭:“好,您先歇會兒,喝口安神茶。我剛燉的,加了您喜歡的蜜棗。”她輕手輕腳地倒了杯茶遞過去,目光掃過紫櫻發紅的眼角,終究沒敢問出口。“要是實在撐不住,咱們今天就早點打烊,反正店裏的衣裳也快賣空了。”
紫櫻勉強扯出個笑:“嗯,你去吧。”等小玉走後,她才癱坐在繡榻上,望着窗外飄落的梧桐葉發呆——溫晟軒怎麼會找到這裏?他想做甚麼?難道林悅萌又在背後搞鬼?當年她從崖底被路過的商隊救起,隱姓埋名來到這平安鎮,就是爲了躲開那對狗男女,如今……難道終究躲不過嗎?
裁衣室的銅漏滴答作響,紫櫻拿起剪刀想繼續裁布,可指尖總不聽使喚,溫晟軒那句“我不會走的”像魔咒在耳邊盤旋。她索性把剪刀一扔,“哐當”一聲砸在案上,起身走到外間:“小玉,關店吧,今天不做了。”
小玉正在給最後一位客人打包衣裳,油紙包上繫着粉色的絲帶,聞言愣了愣,手裏的絲帶鬆了滑落:“現在才未時呢……小姐,您真的沒事?方纔那位客人……我看他穿着不凡,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