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意 (1/2)
在意
“他到底,會喜歡甚麼呢?”
螢坐在水柱宅邸西側的小房間裏,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庭院裏那道熟悉的身影,指尖無意識地擰着衣服袖口。
自那日從蝶屋告辭,忍小姐的叮囑便在她心裏生了根。她是真心想感謝富岡先生,最初如果不是碰到他,大概會死的很痛苦吧,是他給了她一個落腳之地和活下去的方向。這份救命之恩與教導之情,她總想用甚麼方式好好償還。
這段時日,螢成了富岡義勇最忠實的觀察者。她發現,富岡義勇的生活規律得近乎刻板,對生活的要求也很低。喫飯時只要能果腹便好,唯獨對鮭魚蘿蔔格外偏愛;衣物永遠是那件羽織和幾件浴衣;他的隨身物品少得可憐,除了日輪刀、手帕,就只有一個小布包,裏面裝着幾卷粗糙的繃帶和一點隨身藥品。
螢低頭摸了摸寬三郎光滑的羽毛,心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便是鮭魚蘿蔔——她不止一次在任務途中看到,富岡先生唯獨對這道菜格外偏愛,幾乎每次都會點一份。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太平常了。”她小聲嘀咕着,眉頭蹙了起來,“這道菜外面常見,食堂天天都有,根本體現不出我的感謝。”她想要的,是一份能讓他記在心裏,能真正貼合他心意的禮物,而不是隨手就能買到的食物。
正糾結着,身後忽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螢心裏一緊,下意識回頭,恰好撞進一雙墨藍色的眼眸裏——是富岡義勇。
他剛從練刀場回來,羽織的肩頭沾着些許塵土,額角覆着一層薄汗,日輪刀被他隨意地挎在腰間。
“富、富岡先生!”螢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幾分,原本就混亂的思緒變得更加慌亂,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她原本還想着悄悄觀察,此刻正主突然出現,讓她頓時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躲閃着不敢與他對視。
富岡義勇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腳步沒有停頓,徑直朝着前面的屋子走去。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過一瞬,沒有多餘的詢問,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訓練室門口,螢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真是的,怎麼偏偏這個時候撞見他。”她小聲抱怨着,心裏卻更慌了——她要怎麼觀察才能發現他的喜好?
猶豫了片刻,螢還是鼓起勇氣,悄悄跟了上去,她知道這樣有些冒失,可一想到自己還沒頭緒的禮物,還是忍不住想要多瞭解他一些。
富岡義勇的宅邸比她印象中更大,卻也更顯空曠。木質的門虛掩着,通過縫隙能看到屋內的景象:一張簡陋的矮桌,一張坐墊,牆邊靠着他的日輪刀和一個刀架,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
螢看着這空曠的庭院,心裏忽然生出一絲莫名的感覺。富岡先生總是獨來獨往,他平日裏除了練刀和運行任務,還會做些甚麼呢?
觀察得越久,螢心裏的糾結就越多。送衣物?她不知道他的尺碼,而且看他的樣子,也未必會喜歡新衣服;送書籍?她連他看的是甚麼書都不知道,更怕送錯了類型;送裝飾品?他的宅邸空曠得連個擺放的地方都沒有。思來想去,她還是覺得,或許實用的東西纔是最適合他的。
這天下午,螢終於鼓起勇氣,在富岡義勇練刀休息的間隙,主動走上前。她的心裏緊張得厲害,指尖緊緊攥着衣角,臉頰泛着淡淡的紅暈,眼神卻格外認真。
“富岡先生,”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富岡義勇坐在練刀場的石階上,聞言擡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等待着她的下文。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螢的心跳更快了幾分。
螢原本想問“您喜歡甚麼”,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她太清楚富岡先生的性子了,若是直接問,他十有八九會沉默或乾脆回答“不知道”,甚至可能會說“鮭魚蘿蔔”——畢竟那是他唯一表現出偏愛的東西。
猶豫了片刻,她換了個問法:“富岡先生,您覺得,這輩子最想做的事情是甚麼?”
這個問題讓富岡義勇微微一怔,他有些意外。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遠處,聲音清冷而堅定:“殺完所有的鬼。”
這個答案在螢的意料之中,卻還是讓她心裏微微一動。她知道,對於鬼殺隊的成員來說,斬鬼是使命,是責任,可她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那……殺完所有的鬼之後呢?您有沒有想過,那時候要做甚麼?”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富岡義勇平靜無波的心湖。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墨藍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被更深的沉默取代。
殺完所有的鬼之後……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自他加入鬼殺隊以來,斬鬼便是他唯一的信念。
他親眼目睹了家人被鬼殺害的慘狀,親身經歷了失去同伴的痛苦,斬鬼對他而言,早已不是簡單的使命,而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全部意義。他以爲自己會一直這樣戰鬥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從未奢望過“之後”的生活。
他這樣的人,一個揹負着同伴犧牲的人,還有資格擁有未來嗎?
富岡義勇的指尖微微蜷縮起來,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泛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也不敢去想。
見他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眼神變得有些空洞,螢心裏不由得有些後悔。她是不是又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她輕輕咬了咬嘴脣,聲音放得柔和了許多:“對不起,富岡先生,我是不是問了奇怪的問題?”
富岡義勇回過神,搖了搖頭,沒有解釋,只是依舊沉默着。
螢看着他沉默的模樣,心裏忽然明白了些甚麼——或許,對於富岡先生來說,斬鬼就是他的全部,他早已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這份使命,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未來。
她輕輕嘆了口氣:“原來如此。看來,每個人最想做的事情,真的不一樣呢。”她想起自醒來之後,最大的願望就是想知道自己是誰;加入鬼殺隊後,願望變成了學好刀法,保護更多的人;而現在,她的願望又多了一個——希望富岡先生能平安順遂,希望他能夠稍微開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