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對弈 (1/3)
對弈
庭院裏的草叢又長高了幾分,葉片在晨風中輕輕搖晃,陽光穿過稀疏的枝葉,星星點點地落在桌上擺放的將棋棋盤上。
螢跪坐在軟墊一側,指尖輕輕搭在棋盤邊緣。
前段時間義勇得空,便在庭院裏教過她兩次將棋。本以爲從零開始的東西,她卻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落子的位置,攻守的節奏,甚至下一步對方可能走的棋路,都像是刻在記憶深處一般,她時常在擡手落子的時候恍惚,大概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與她這樣對坐,安靜下棋,只是那人的面容、聲音景,都像蒙着一層濃霧,怎麼也抓不住,想不起。
富岡義勇在她對面跪坐下來,身姿挺拔端正。他擡手將自己的棋子一一擺好,動作沉穩而一絲不茍,像他練刀和運行任務一般,規整到近乎刻板。
“開始了。”他開口。
螢輕輕點頭,遲疑了一瞬,落下第一子。
銀將輕叩木質棋盤,發出一聲輕而清脆的響,在安靜的庭院裏格外清晰。
富岡義勇拾起一枚棋子,穩穩落下。
他的棋風,像他的人,也像他的水之呼吸——沉穩、守序、不主動強攻,卻防守嚴密得無懈可擊。每一步都留有退路,每一招都兼顧全局,既不冒進,也不顯露半分情緒,彷彿棋盤之上,亦是戰場,而他則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指揮者。
螢漸漸沉浸在棋路里,那份熟悉感越來越強烈,指尖落子的速度也慢慢快了起來。
她的棋風與義勇截然不同。
她不擅長嚴密防守,卻對破局、切入和直擊要害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銳。一旦抓住對方一絲空隙,便會毫不猶豫地落子,精準又直接。
她的每一步都帶着本能般的直覺,不是計算,而是感知。
富岡義勇垂眸看着棋盤,心底卻已悄然泛起漣漪。
他教螢的不過是基礎規則,可她展現出的棋感,遠非新手所能擁有。她像是天生懂得如何在困局中尋找出路,如何在僵局裏撕開缺口,落子果決,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這一點,與她的體質和日常行事風格如出一轍——
這種反差,讓義勇不自覺地多了幾分留意。他極少會去關注旁人的細節,可螢的一舉一動,都很容易落入他的眼底,讓他無法做到完全無視。
螢指尖一頓,看着棋盤上自己不知不覺佔據的優勢,忽然驚醒一般,慌忙收回目光:“富岡先生……我、我是不是下得太快了?我不是故意的……”
義勇擡眸看她,眼底只有一片平靜的深潭。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指尖落下一子,聲音低沉:“繼續。”
螢輕輕吸了口氣,重新看向棋盤,這一次放慢了速度,卻依舊遵循着本能。
兩人就這般安靜對弈,沒有多餘的對話。風通過庭院,樹葉偶爾飄落,落在棋盤邊緣,落在兩人的衣角上,像一幅靜止的畫。
富岡義勇一邊落子,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她。
他看着她垂眸時輕顫的長睫,看着她認真思考時微微蹙起的眉頭,看着她落子後又悄悄緊張的模樣,心底那點好奇再次翻湧上來——她她經歷過甚麼?是誰教她下棋?是誰陪她長大?爲甚麼她醒來後,連記憶都殘缺不全?
他想知道,想了解,想把她身上那層濃霧撥開,看一看她真正的模樣。
這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壓不下去。
棋子落下的聲音一聲聲輕響,節奏平穩,像兩人此刻的心跳,安靜,卻各有波瀾。
義勇看着她行雲流水般的棋路,忽然淡淡開口:
“有誰教過你下棋?”
螢指尖一頓,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他應該是個好老師。”
話音一落,她自己先怔住了。
她根本不知道教自己下棋的人是誰,是男是女,是何模樣,可脫口而出的,卻是“他”。
螢的心底像被風吹皺的水紋,懸在半空的指尖也微微發顫。
義勇看着棋盤,聲音平靜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