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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掌珠記 曈奴五歲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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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珠記 曈奴五歲

葉鶯寢居外有一根廊柱坑坑窪窪, 卻一直沒人修補,走近了看,上頭不是落漆, 而是刻着七八行橫線並小字,起先的風骨俊逸「曈奴兩歲」、「曈奴三歲」, 後來的有些歪扭,「曈奴四歲」、「曈奴五歲」。

崔曈攥着阿耶刻章子刀在柱上刻下最後一次, 回過頭笑嘻嘻道:“曈奴五歲啦!”

阿孃極配合給她鼓掌:“走!我們喫生辰糕!”

被阿耶阿孃牽着,盪鞦韆似的進了屋,在那點了細細蠟燭的香甜生辰糕前許下了心願——明天不用去書院,最好後天也不用。

次日醒來,瓢潑大雨,衝散了盛夏的驕陽暑風。

崔曈甚少見這般大的雨,坐在榻上看了半晌。

葉鶯進來同她說:“今日就不去學堂了,要不要再睡會?”

不曾想這個生辰願望竟就這般實現了,崔曈愣愣道:“阿孃, 這個天破了嗎?”

聽着人類幼崽的天真之語,葉鶯笑得扶牀蹲下去。

崔曈和大雨有些緣分。

出生前三日,大雨傾盆, 眼看氾濫成災。

朝廷已經制好賑災詔令,調度錢糧, 安排軍隊運輸,卻不想,崔曈出生那個清晨,天光破曉,雲銷雨霽,一個大晴日。

天空地面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透藍透亮,斑斕日光明得晃眼。

崔沅低眼看向紅彤彤皺巴巴的嬰孩,心中一動,幾乎一瞬間,便想好了乳名。

曈奴。

曈曨,日欲明也。

是黎明破曉的天光,是雨後初升的朝陽,明亮而欣欣向榮,所有一切美好而具有力量的意象。

葉鶯很喜歡這名字,比起先前二人引經據典找的名字念來更有溫柔希冀之感,於是小名又成了大名。

崔曈出生全程,崔沅都在一旁守着。原本正在宮中紫宸殿議事,聽見公主府婢女來稟,霍然離宮。即使御醫院所有兒婦科聖手與上京經驗老道的穩婆都在,他仍放心不下。

葉鶯不那麼痛時虛眼瞧着他笑了笑,本是想緩和緩和緊張氣氛,不曾想,這冰雪玉樹的探花郎淚紅了眼眶,睫毛都溻溼。

她不知道,她看着人都飄渺了,難受得不像話,還安慰他,衝他笑。

他握着她手,於是能清楚地感知,她幾時疼,幾時疼得徹骨。她的指甲陷進他的皮肉中,彷彿斷筋絕脈般疼,有血腥氣漫開。

他益發落下淚來,並不是因手臂上的痛。

疼痛是必然的,只他深知,他仍無法與她感同身受。世上也僅此一件事,他無法真正同她感受。

從前他夢裏總出現一對兒女,有時雙生胎,有時兄妹,只那時起,便再也沒出現過了。

二嬸在一旁聒噪,“都有這一遭,生完就好啦。頭胎生完下回就不那麼難了。”

崔沅在想,時人信奉多子多福,一對夫妻正常白首,只誕育一個子女的情況少之又少,女子或爲籠絡郎心,或是爲宅門中站穩腳跟,也儘可能多生。

只他的妻子,既是國朝最珍貴的金枝玉葉,又是他唯一傾心愛慕之人,實在無需要付出這些。

崔沅難免想起她的生母,那個崔家的婢女。一條鮮活健康的生命,便因爲這件事香消玉殞了。

明明兇險萬分,二嬸怎可以說得那般輕巧。

心痛中帶着惱怒,在那短暫卻又漫長的幾個時辰裏,差點遷怒了那個尚未謀面的孩子。

因此還理解了爲何父親在手劄中提及自己時總存在微妙調侃的“敵意”。

幸而周全。

曈奴出生,徹底鬆一口氣的是崔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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