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番外篇 第五章 既見君子

番外篇 　第五章既見君子

《詩經·鄭風·風雨》裏這樣寫等待：風雨悽悽，雞鳴喈喈。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外面是風雨交加的夜，雞鳴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坐在窗前等了很久，不知道他會不會來。然後門開了，他站在門口，身上沾着雨水的溼氣。她站起來，所有等待的焦急、不安、恐懼，在這一刻全部消散了。既見君子，雲胡不喜。已經見到了你，還有甚麼不高興的呢。

蕭錦瑟三十三歲那年秋天，從勐遠回到北京。飛機落地的時候北京在下雨，她走出到達口，看見紀準站在欄杆外面。深灰色的大衣，圍巾裹住了半張臉，露出的眉毛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雨珠。手裏拎着保溫袋。她穿過人羣走到他面前，隔着一道不鏽鋼欄杆。他把保溫袋遞過來。

“韭菜雞蛋的。”

她接過來。保溫袋被他的體溫捂熱了，抱在懷裏像一個剛出爐的爐子。她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裏，韭菜雞蛋的，韭菜還綠着，雞蛋炒得嫩，餡裏放了一點點蝦皮提鮮。她嚼着嚼着，眼淚掉下來了。

“好喫嗎？”

她點點頭。然後繼續喫。一個接一個。欄杆那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回頭看他們一眼。她沒有管。她把空了的保溫盒放回紙袋裏。

“紀準。我想抱你。”

他繞過欄杆走到她面前，把她拉進懷裏。機場的廣播在頭頂響着，通知某航班開始登機。她悶在他胸口，聲音被大衣的布料吸走了一半。

“紀準。十四天。我在勐遠待了十四天。每一天都想你。想你在做甚麼，想你有沒有好好睡覺，想你有沒有喫餃子。我想了很多，想到最後發現所有的問題都是一句話——你甚麼時候來接我。”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發頂，聲音從胸腔裏傳出來，震着她的顱骨。

“我現在來了。”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後來她很多次想起那個雨夜。不是想他站在欄杆外面的樣子，不是想餃子的味道，不是想他大衣上雨水的氣息。是想他說的那句話——“我現在來了。”她等了十二年，從人人網的好友申請等到省高院門口的路燈，從“你好，我是紀準”等到“蕭錦瑟，我在等你”。等了十二年，等到了。不是等他走到她面前，是等他走進她生命裏，成爲她每天早晨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成爲她加班到深夜時窗臺上那盞亮着的燈，成爲她包餃子時站在旁邊擀皮的那雙手，成爲她推着輪椅走在長安街上時膝蓋上那片槐樹葉子。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既見君子，此生已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