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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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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清晨,天剛開亮,院裏的海棠還凝着露水。

謝知微看着小廚房裏姨娘親手裝好的食盒——兩層的紅漆木盒,裏面是幾樣最尋常不過的糕點:剛蒸好的桂花米糕,鬆軟潔白,點綴着零星金桂;一碟撒了芝麻的酥皮小餅;還有一小罐溫在棉套裏的冰糖蓮子羹。

清爽,實在,無一處逾矩,也無一處刻意。

她換上昨日那身櫻草色衣裙,髮髻梳得簡單,只插着珍珠簪子。剛收拾停當,父親身邊的長隨便來催了,說老爺已在門口等候。

謝崗今日特意告了半日假,理由是要去府衙商議春耕賦稅細則——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見到女兒提着食盒出來,他目光在那樸素的盒子上停留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似乎嫌不夠精巧,但終究沒說甚麼,只道:“走吧。”

馬車駛向府衙。一路上,謝崗又低聲叮囑:“爲父先去府衙,你後一個時辰進來,切記,到了衙門口,你便說爲父忙於公務,忘了帶家中送來的午飯,你順路送來。爲父自會安排人引你去後堂……秦大人常在那邊處理緊要文書。” 他將一切都安排得“順理成章”。

謝知微垂眸應着,手指輕輕摩挲着食盒光滑的提樑。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清醒。

府衙比秦府更顯肅穆威儀。門口石獅猙獰,持戟衙役目不斜視。

謝崗先行一步邁入府衙,謝知微有些不安地捏着提樑,乖巧地待在馬車裏。

果然,一個時辰後,一個穿着青色衙役服、面容精幹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到馬車前,對謝知微客氣而疏離地拱手:“謝三小姐,請隨我來。謝大人吩咐,請您將食盒送到後堂書房。”

謝知微暗自握緊了手心,客氣地回了句:“多謝。”

那人就帶着謝知微穿堂過戶,府衙裏還是挺大的,一路上都是過往的衙役和官員,許是這都是男人的地盤,今日突然有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出現在這裏,大家的眼睛都瞪圓了,其中不乏有些不善意且熾熱的目光,似是會把人灼燒。嚇得謝知微趕緊把帷帽拉得更緊,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繞過公堂,來到一處相對安靜的院落。青磚灰瓦,古樹參天,與前衙的喧鬧判若兩地。

領路的衙役在一扇虛掩的房門前停下,低聲道:“大人就在裏面。小姐請。”

謝知微深吸一口氣,擡手,輕輕叩響了門扉。

裏面沒有回應。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持續不斷。

她等了片刻,又稍重地叩了兩下。

“進。” 一個清冷的聲音傳出,帶着被打擾的不耐。

謝知微推門而入。

書房比她想象中更簡潔,也更具壓迫感。三面牆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堆滿了卷宗書籍,空氣中瀰漫着陳年墨香和一種清苦的茶味。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几乎被堆積如山的公文淹沒,秦禮安就坐在那片“山巒”之後。

他穿着一身靛青色的常服,未戴官帽,頭髮一絲不茍地用玉簪束着。正伏案疾書,眉頭微鎖,側臉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冷峻。他甚至連頭都沒擡,彷彿進來的只是一縷無關緊要的風。

謝知微提着食盒,站在門口,一時竟有些進退不得。

領路的衙役早已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她定了定神,摘下帷帽,緩步上前,在距離書案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依禮屈膝:“民女謝知微,見過秦大人。”

秦禮安筆下未停,只從鼻子裏“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他的目光依舊膠着在面前的公文上。

謝知微維持着行禮的姿勢,片刻,才直起身。她將食盒輕輕放在一旁空着的茶几上,聲音清晰卻不高:“家父今日出門匆忙,未用午飯。民女奉家母之命,特爲父親送來。聽聞大人也在此處理事,家父念及大人辛勞,命民女……將家中粗淺點心,也奉上一份,聊表謝意,望大人莫要嫌棄。”

她將父親的“刻意”歸爲“順便”,措辭謹慎,態度恭謹,挑不出錯處。

反正這就是她的意思,希望對面的人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秦禮安終於停下了筆。他擡起頭,目光越過堆積的公文,落在她身上。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寒涼,此刻更添了幾分被打斷思路的淡淡不悅。他看着她,眼神裏是純粹的陌生和一絲被打擾的煩躁,彷彿在辨認一個突然闖入的、無關緊要的人。

謝知微的心,在這樣毫無情緒的目光注視下,漸漸沉了下去。果然,他根本不記得她。昨日的會面,於他而言,恐怕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不知爲何,謝知微心裏有點堵,這廝居然昨天見過面,今日就不記得人了。

書房裏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摩挲的微響,以及更清晰的,筆尖劃過宣紙時那規律而冷硬的沙沙聲。墨香濃郁,混着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書案角落冷透了的茶湯的澀味。

謝知微垂手站着,櫻草色的裙襬在青磚地上鋪開一小片柔和的色彩,卻與這滿室沉肅格格不入。從她放下食盒,道明來意,到秦禮安那聲漠然的“有勞。多謝。”之後,時間彷彿被那持續的書寫聲拉長了,粘稠地、一寸寸地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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