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1/2）

第 50 章

暮春的夜，帶着江南特有的溼潤氣息，漫進謝府的窗欞。謝崗坐在書房裏，手裏捏着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株新抽枝的石榴樹上，久久沒有移動。

秦禮安今日午後派人送來的那方錦盒，正放在書桌中央。錦盒裏是一套赤金鑲寶的頭面，鳳釵上的珍珠圓潤飽滿，在燭火下泛着溫潤的光——那是提親的聘禮。

“老爺，夜深了，該歇息了。”林晚棠端着一碗參茶走進來，輕聲道。她看着桌上的錦盒，眼底掠過一絲欣慰，又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

謝崗嘆了口氣，放下書卷，接過參茶卻沒喝，只是看着錦盒道：“秦大人……是真心的。”

“嗯。”林晚棠點頭，“這些日子，他對我們微姐兒的好，咱們都看在眼裏。自從姐兒那次慈雲寺遇襲後，這孩子，受了好多苦。”

謝崗摩挲着茶盞邊緣，眉頭卻沒鬆開：“可秦大人畢竟是……”他沒說下去，卻也知道林晚棠懂他的意思。秦禮安是尚過公主的人，永英公主雖逝，可皇家的關係盤根錯節，這門親事，怕是沒那麼容易成。

“老爺是擔心皇家那邊？”林晚棠輕聲問。

謝崗點了點頭：“秦大人今日派人來說，他已將此事奏請皇上。皇上雖未明確應允，卻也沒駁回，只說‘酌情處置’。可這‘酌情’二字，最是耐人尋味。”他頓了頓，又道，“何況，永英公主的親姐姐是大公主，當年最疼這個唯一的妹妹，若是知道秦大人要續絃，怕是……”

話未說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匆匆跑進來，手裏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老爺，京城來的急信，說是大公主府的人送來的。”

謝崗心裏咯噔一下，接過信函拆開，只見上面只有寥寥數語：“聞秦知府欲聘謝家女，本宮不日抵金陵，面商此事。”

字跡凌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謝崗將信紙放在桌上，只覺得手心冰涼。怕甚麼來甚麼。大公主這時候趕來，顯然是不贊成這門親事的。

“老爺，怎麼了？”林晚棠見他臉色不對，連忙問道。

謝崗指着信紙，聲音有些發沉：“大公主……要來了。”

林晚棠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大公主亦是當今聖上的親姐姐，性情剛烈，最是護短。

當年永英公主大婚，她親自送嫁，待秦禮安雖算不上親近，卻也因着公主的緣故，從未虧待過。

可如今公主已逝，秦禮安要娶別人，以大公主的性子，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那……微姐兒那邊……”林晚棠憂心忡忡。

“先別告訴她。”謝崗深吸一口氣，“讓她安穩過幾日是幾日。秦大人那邊，明日我去一趟衙門，跟他商量商量。”

燭火在書桌上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

窗外的石榴樹沙沙作響，像是在預示着一場即將來臨的風雨。

翌日清晨，謝崗一早就去了知府衙署。秦禮安正在處理公文，見他來了，連忙放下筆，請他到內室坐下。

“秦大人，想必你也收到消息了。”謝崗沒繞彎子，直接說道，“大公主殿下，不日將抵金陵。”

秦禮安端茶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卻並不意外：“嗯。”

他前幾日向皇上奏請時，就想到了長公主那邊會有動靜。

“大人打算如何應對？”謝崗問道，語氣裏帶着幾分擔憂。

秦禮安放下茶盞，目光沉靜：“該來的，總會來的。我與知微的婚事，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不會因爲任何人而改變。”他頓了頓，看向謝崗，“謝大人，我知道此事可能會給謝家帶來麻煩，可我向你保證，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護着知微，護着謝家。”

他的語氣不重，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謝崗看着他，心裏忽然安定了些。秦禮安不是魯莽之人，他既敢向皇上奏請，又敢在大公主面前堅持，想必是有了萬全的準備。

“有大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謝崗點了點頭，“只是大公主性情剛烈，怕是……”

“我知道。”秦禮安打斷他，“大公主疼愛阿菱，我明白。有甚麼事情，我一人承擔便是。”他看向窗外，目光悠遠，“阿菱在天有靈，也會希望我過得好。”

謝崗沒再說話。他知道，秦禮安對永英公主的感情是真的，可他對知微的好，也是真的。

或許，這就是命吧。

兩人又說了些別的，大多是關於金陵的政務，謝崗見秦禮安胸有成竹，便也不再多言，起身告辭。

送走謝崗後，秦禮安回到書房，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錦盒，裏面放着一支玉簪——正是當年他送給阿菱的那支，後來被打撈上來，他一直珍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