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茶盞爲刃，暗巷搏生 （1/2）

茶盞爲刃，暗巷搏生

消息送達沈疏桐處，他即刻部署。計劃定下：沈疏桐率精銳埋伏醉仙樓外圍，蘇清晏借獻茶之名潛入天字甲號房窺探，以茶盞爲號——盞底“清”字朝上則按兵不動，朝下則即刻行動。

行動前夜，沈疏桐微服至清茗新館。“此去危險，你本不必涉險。”他眉宇間凝着憂色。

“沈大人爲我蘇家奔波涉險時，可曾想過‘不必’？”蘇清晏爲他點了一盞“竹報平安”，“我雖力微，亦願盡綿薄。況且，有些事，需親眼見證，方能死心。”

沈疏桐看着她沉靜的側臉，終是嘆了口氣，將一枚小巧的袖箭戴在她腕上：“危急時用。一切以自身安危爲上。”

三日後的醉仙樓，華燈璀璨，暗藏殺機。

蘇清晏扮作送茶點的侍女，低眉順目，託着紅漆盤，上面正是那套特製的、盞底帶“清”字暗記的汝窯茶盞。天字甲號房外守衛森嚴，她通報是“趙掌櫃（柳三娘安排的內應）讓送來的上好雨前龍井”，方纔被放入。

房內，鄭國泰與一名高鼻深目、身着宋人服飾卻難掩異族氣質的男子對坐。另有兩人垂手立於陰影中，氣息沉穩，目光銳利，似是護衛。蘇清晏奉茶時，耳中飄入零星話語：“……那批鐵器已從泉州發出，走海路……‘松濤先生’那邊已打點妥當……王相的意思是……”

她心跳如鼓，強作鎮定，爲鄭國泰點茶時，故意手腕一顫，些許熱水濺出，她慌忙擦拭，趁機將鄭國泰面前茶盞的盞底，在壁紙上快速一旋——變成了“清”字朝下。同時，她怯生生道：“大人恕罪，奴婢再去換一盞……”

退出房間，她立刻向樓下等候的“趙掌櫃”使了個眼色。

不多時，樓下忽然喧譁大作，似是有人醉酒鬧事。沈疏桐的人趁亂髮動！呼喝聲、兵刃撞擊聲驟然響起！

蘇清晏按計劃向側門撤退，卻見本該被牽制住的、陰影中那兩名護衛，竟如鬼魅般衝破阻攔，直撲沈疏桐！其中一人刀法詭譎，沈疏桐雖奮力抵擋，但對方顯然都是頂尖高手，且配合默契。一聲悶響，沈疏桐身形一晃，肩頭已被一枚幽藍的短箭射中！

“有毒！”蘇清晏心膽俱裂。

沈疏桐反手一劍逼退敵人，對她低吼：“走！”隨即與親衛拼死擋住追兵。

蘇清晏知道此刻留下反是累贅，咬牙向預定的撤退路線——樓後小巷奔去。剛出側門，卻見沈疏桐的一名親衛渾身是血跌撞而來：“大人……讓姑娘快走……有埋伏……”話未說完便已倒地。

蘇清晏回頭，只見兩名黑衣殺手（正是房中護衛）已如跗骨之蛆追來，眼神冰冷，帶着貓捉老鼠般的殘忍。她轉身衝入迷宮般複雜的小巷。

雨後的巷道溼滑泥濘，昏暗無光。她拼盡全力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在一個堆滿雜物的死衚衕，她被堵住了。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蘇清晏背靠冰冷溼滑的磚牆，喘息着，手中只有腕上袖箭和懷中一個小布包——裏面是日常隨身攜帶的茶針、茶匙和一小罐極品茶末。

殺手緩緩逼近，短刀寒光凜冽。

絕境之中，蘇清晏目光急速掃過周圍：一個歪倒的破水缸，半缸雨水；幾個空酒罈；牆角堆着的黴爛竹筐；還有……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隔牆飄來的炊煙氣。

她猛地將懷中茶末全部撒向殺手面門！細密的茶粉在昏暗光線下如同煙霧，殺手下意識閉眼揮袖。趁此一瞬，蘇清晏用盡全力踹向破水缸！

“嘩啦——”污水混合着茶末潑了殺手一身，視線更阻。蘇清晏毫不停留，抓起空酒罈砸向另一側牆頭懸掛的、不知誰家晾的破爛魚網！魚網裹着罈子落下，雖無殺傷，卻再次製造了混亂。

她並未衝向看似是生路的巷口（那裏必有埋伏），而是撲向那堆黴爛竹筐，用盡力氣扒開——後面竟是一個被雜物遮掩的、狗洞大小的破損牆根！這是柳三娘事先探查地形時提過的、連通隔壁荒廢染坊的信道！

她不顧一切鑽了進去，粗糙的磚石刮破了衣衫和手臂。剛爬過去，就聽見身後殺手氣急敗壞的怒喝和劈砍竹筐的聲音。

染坊內蛛網遍佈，空曠破敗。蘇清晏不敢停留，循着記憶找到染坊後門，用茶針撬開生鏽的門閂，衝入另一條小巷。她不敢回清茗新館，而是朝着柳三娘另一處備用安全屋跑去，邊跑邊發出約定的、模仿夜梟的叫聲。

不知跑了多久，幾乎脫力時，暗處閃出兩人，正是柳三孃的手下，迅速將她扶入一輛不起眼的騾車。

安全屋內，郎中已候着。沈疏桐也被親衛拼死救出送來，他肩頭傷口發黑，人已昏迷，高燒不退。郎中剜肉取箭，敷上解毒藥散，忙了半夜，方纔穩住傷勢。

“箭毒刁鑽，幸得救治及時，沈大人體魄強健，性命應是無虞，但需靜養多日。”郎中抹了把汗。

蘇清晏守在榻邊，看着沈疏桐蒼白如紙的臉，心中後怕與感激翻湧。她擰了冷帕，輕輕爲他擦拭額上冷汗。

柳三娘低聲彙報：“鄭國泰和金人使者趁亂跑了，但我們的人搶下了一隻他們沒來得及帶走的箱子，裏面有些賬冊和信函，雖然零散，但足以證明他們與金人的交易，而且提到了‘松濤先生’和‘暗香閣’分賬。”

“松濤先生……暗香閣……”蘇清晏喃喃道。沈疏桐醒來後，必須以此爲重點。

三日後，沈疏桐悠悠轉醒，見蘇清晏伏在榻邊淺眠，眼下烏青，手臂包紮着，心中一痛。他微一動，蘇清晏立刻驚醒。

“你醒了？”她眼中迸發出欣喜，忙去端藥。

“清晏……多謝。”沈疏桐聲音沙啞，目光落在她手臂上，“你的傷……”

“皮外傷，不妨事。”蘇清晏喂他喝藥，“倒是你，下次不可再如此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