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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茶演時局,墨護清晏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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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演時局,墨護清晏

孟秋的臨安,褪去了暑氣的燥熱,添了幾分清潤。西湖邊的荷花雖已漸殘,卻仍有零星的花苞挺立在翠蓋之間,風過處,荷葉上的露珠滾落,濺起細碎的水花,帶着荷香與水汽,漫溢在湖畔的青石路上。

清茗軒的後院,蘇清晏正帶着蘇墨檢查新一批燒製的隱紋盞。這批茶盞剛完成退火,天青色的釉面泛着溫潤的光澤,釉下的開片如蟹爪紋般細密,輕輕敲擊,聲音清脆悅耳。蘇清晏拿起一個茶盞,倒入沸水,熱氣蒸騰而上,盞底的交叉紋漸漸顯現,清晰而規整。

“姐姐,這批隱紋盞的成色,比上一批還要好呢。” 蘇墨湊在一旁,眼中滿是欣喜,“釉色更潤,隱紋也更清晰,柳姐姐若是看到了,定然會很高興。”

蘇清晏放下茶盞,指尖劃過冰涼的釉面,心中卻無多少暖意:“成色是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趕在中秋宮宴前,幫沈大人傳遞足夠的消息。” 自那日從凝香閣得知王黼的宮變陰謀後,她便讓夥計將帶有交叉紋的隱紋盞送往御史府,可沈疏桐至今未露面,也無任何消息傳回,讓她心中愈發不安。

“沈大人一定是忙着查案,沒空過來。” 蘇墨看出了她的憂慮,連忙安慰道,“姐姐放心,沈大人那麼厲害,一定能查到王太宰的罪證,阻止他們的陰謀。”

蘇清晏點了點頭,卻依舊心事重重。她知道,沈疏桐面對的是盤根錯節的勢力,想要在一個月內找到確鑿證據,絕非易事。而她們能做的,便是守好清茗軒和凝香閣,通過隱紋盞傳遞消息,爲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正在這時,夥計阿明從外面匆匆進來,手中拿着一張燙金請柬,臉上帶着幾分雀躍:“姑娘,城西的李府派人送請柬來了,說三日後要在府中舉辦文人詩會,特意邀請您去現場點茶助興。”

蘇清晏心中一動。李府的主人李修遠是當朝翰林學士,爲人清雅,喜好詩文,與沈疏桐素有往來,算是朝堂上的中立派。此次詩會,定然會有不少文人雅士,甚至朝中官員參加。若是能借此機會,打探一些消息,或是將王黼的陰謀間接透露給一些有影響力的人,或許能爲沈疏桐爭取更多支持。

“請柬呢?我看看。” 蘇清晏接過請柬,只見燙金的宣紙上,用簪花小楷寫着邀請的話語,言辭懇切,落款處是李修遠的印章。

“姐姐,我們要去嗎?” 蘇墨有些擔憂,“詩會上人多眼雜,若是遇到王太宰的人,怕是會有危險。”

“去。” 蘇清晏眼神堅定,“越是人多眼雜的地方,越容易隱藏行跡。而且,這或許是我們打探消息、傳遞情報的好機會。墨兒,你跟我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三日後,天朗氣清。蘇清晏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淺青色的紗衫,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插着一支玉簪,簪頭綴着一顆小小的珍珠,臉上未施粉黛,卻依舊清麗動人。蘇墨穿着一身淺碧色的襦裙,跟在她身後,手中提着一個食盒,裏面裝着點茶所需的器具和茶末。

李府位於城西的僻靜處,朱漆大門前懸掛着 “翰林學士府” 的匾額,門兩側擺放着兩尊石獅子,氣勢恢宏。府內更是雅緻,穿過雕花的月亮門,便是一片開闊的庭院,庭院中央開鑿了一個小湖,湖面上漂浮着幾片荷葉,湖邊種着幾株桂樹,此時桂花已開,香氣濃郁,沁人心脾。

庭院中早已擺好了數十張案几,案上擺放着筆墨紙硯、瓜果點心,不少文人雅士已經到場,或三五成羣地閒聊,或獨自欣賞着庭院的景緻,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墨香與桂花香。

“蘇姑娘,久仰大名。” 李修遠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今日能請到蘇姑娘前來點茶,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

“李大人客氣了。” 蘇清晏微微躬身行禮,“能參加李大人舉辦的詩會,是小女子的榮幸。”

李修遠笑着側身引路:“蘇姑娘快請,我已爲你備好了點茶的案几,就在湖邊的柳樹下,視野開闊,也清靜些。”

蘇清晏跟着李修遠來到湖邊,只見一張紅木案几上,早已擺放好了汝窯茶盞、銀質茶筅、茶碾等器具,案几旁還放着一張椅子,顯然是特意爲她準備的。

“多謝李大人費心。” 蘇清晏道了謝,便開始整理點茶的器具。蘇墨在一旁幫忙,將茶末倒入茶碾中,輕輕碾磨起來。

周圍的文人雅士見狀,紛紛圍了過來,好奇地看着蘇清晏的動作。不少人早已聽聞蘇清晏的分茶絕技,今日特意前來,便是想一睹爲快。

“這位便是陛下親封的護國茶師蘇清晏姑娘吧?果然風姿綽約。” 一位身着青衫的儒士說道,眼中滿是讚賞。

“聽聞蘇姑娘的分茶技藝出神入化,能在盞中勾勒出山水花鳥,今日定要好好見識一番。” 另一位文人附和道。

蘇清晏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手中的動作卻未停歇。她將碾好的茶末篩入茶羅中,細細篩過,只留下細膩如粉的茶末,倒入汝窯盞中。接着,她提起銅壺,將沸水緩緩注入盞中,水溫恰到好處,水汽氤氳而上,帶着茶末的清香。

她手持茶筅,輕輕擊拂起來。茶筅在盞中快速轉動,茶末與沸水充分交融,沫餑如凝脂般浮在盞面,潔白如雪,細膩如乳。周圍的文人雅士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的動作,眼中滿是驚歎。

蘇清晏指尖輕旋,以銀簪蘸取淡墨,在雪色沫餑上勾勒起來。她的動作從容不迫,銀簪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一點點勾勒出山川河流、亭臺樓閣。盞面雖小,卻意境悠遠,遠山如黛,近水含煙,亭臺掩映在綠樹之間,似有文人雅士在亭中對飲,透着一股寧靜致遠的韻味。

“好!好一個‘山居秋暝’!” 李修遠忍不住讚歎道,“蘇姑娘這一手分茶絕技,真是妙不可言,將王摩詰詩中的意境表現得淋漓盡致。”

周圍的文人雅士也紛紛稱讚起來,掌聲雷動。蘇清晏放下銀簪,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李大人謬讚了,不過是些餬口的技藝,讓各位見笑了。”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哼,不過是些雕蟲小技,難登大雅之堂。身爲女子,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卻拋頭露面,擺弄這些奇技淫巧,真是有失體統。”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老者站在人羣中,面色倨傲,頷下留着花白的長鬚,正是當朝御史中丞張敬之。張敬之是保守派的代表人物,素來輕視女子,對蘇清晏得到陛下冊封一事,本就心懷不滿。

蘇清晏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心中卻無多少波瀾。她早已料到,在這樣的場合,難免會遇到一些輕視女子的保守派官員。她擡眸看向張敬之,語氣平靜:“張大人此言差矣。點茶之術,源於唐,興於宋,是我朝文人雅士修身養性之道,並非奇技淫巧。而且,女子亦有追求技藝、實現自我價值的權利,爲何一定要在家相夫教子?”

“你放肆!” 張敬之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你一個小小的茶師,竟敢妄議禮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周圍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衆人面面相覷,不敢多言。李修遠皺了皺眉,想要打圓場,卻被張敬之一個眼神制止了。

蘇墨氣得臉色發白,緊緊攥着拳頭,想要上前反駁,卻被蘇清晏輕輕按住了手。蘇清晏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衝動。她知道,與張敬之這樣的保守派爭論,只會徒增麻煩,反而落人口實。

“張大人若是覺得小女子的技藝難登大雅之堂,大可不必觀看。” 蘇清晏語氣依舊平靜,“詩會之上,衆賢雲集,想必張大人也不願因小女子而掃了大家的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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