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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帝心曖昧藏儲位,茶刃轉向破東宮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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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曖昧藏儲位,茶刃轉向破東宮

宣和三年,季夏既望,臨安城的溽暑被一場驟雨澆得半熄,青石板路潤如青玉,滿城水汽裹着茶香與荷香,卻壓不住清茗軒內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沉凝。

朝會的噩耗如一塊巨石砸入深潭,早已在臨安城內掀起驚濤駭浪 —— 沈疏桐朝堂之上拋出王黼貪腐鐵證,彈章字字泣血、樁樁有據,滿殿譁然之下,竟被徽宗皇帝一句 “留中不發” 輕飄飄壓下,如石沉大海,波瀾不起。

消息傳到清茗軒時,蘇清晏正執筅點一盞 “冬雪封” 普洱,銀筅擊拂的指尖在聽見傳話的剎那微不可查地一顫,盞中乳白浮沫驟然散開,如一地碎雪,恰似她此刻翻湧如潮的心緒。

素白襦裙襯得她面色愈顯清泠,烏髮僅一支羊脂玉簪鬆鬆挽就,未施粉黛的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沉靜,多了一層深不見底的思忖。她垂眸望着盞中凌亂的茶紋,沒有驚怒,沒有惶急,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通透,在心底緩緩鋪開。

從蘇家蒙冤、父親被構陷通敵叛國,到沈疏桐彈劾反遭斥責;從她以茶紋窺破軍械走私密線,到皇家茶宴上分茶 “山河破碎” 震懾百官;從柳三娘打通邊境香路取回鐵證,到秦月娘譯出遼國密信揭破篡權陰謀…… 樁樁件件,證據確鑿,天理昭彰,可無論他們拿出多少人證、多少物證、多少密信、多少甲片,在帝王那一句輕飄飄的 “不許再提” 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這絕非只是帝王昏聵、寵信奸佞那麼簡單。

蘇清晏緩緩放下茶筅,素手輕扶茶案,指腹觸到汝窯冰裂紋的冰涼,心底那根模糊的線,在這一刻驟然繃緊、清晰、貫通。

她這一生,從官宦千金淪爲罪臣孤女,從刀尖求生到執茶爲刃,最擅長的便是從蛛絲馬跡中窺破人心,從細枝末節裏推演大局。徽宗皇帝的態度,太奇怪了。

怪在曖昧,怪在權衡,怪在欲言又止的偏袒與諱莫如深的忌憚。

他不是沒有看見彈章上的罪狀,不是不知道王黼貪腐誤國,不是不明白私賣軍械、通敵遼國是滅國之禍。可他壓下彈章,護住權奸,不是昏庸,是權衡;不是無知,是隱忍;不是偏私,是有更深的、不能爲外人道的顧忌。

那顧忌是甚麼?

蘇清晏擡眸,望向窗外被雨水洗得澄澈的天空,目光穿透層層宮牆,落在大慶殿御座上那位風流倦怠的帝王身上,一字一句,在心底緩緩叩問 ——

陛下,你壓下的,究竟是王黼的貪腐罪證,還是儲位之爭的遮羞布?

你維護的,究竟是你的寵臣,還是你不願撕破的皇權平衡?

你視而不見的,究竟是忠良的血淚,還是東宮不穩、皇子爭儲的滔天暗流?

一念及此,她渾身血液彷彿驟然凝固,又在下一瞬滾燙逆流,幾乎要衝破胸腔。

原來如此。原來從一開始,他們都走錯了方向。原來父親的冤案、軍械的失竊、王黼的囂張、沈疏桐的慘敗,根本不是簡單的奸佞當道、貪腐誤國,而是盤根錯節、牽動國本的儲位之爭!

“姐姐……” 蘇墨端着一盞溫茶走近,小臉蒼白,眼底滿是惶急與不甘,“沈大人那麼用心準備的證據,陛下怎麼能…… 怎麼能就這麼壓下?王黼那國賊明明罪證確鑿,陛下爲何還要護着他?這天下還有公道可言嗎?”

小姑娘的聲音帶着哭腔,小手緊緊攥着蘇清晏的衣袖,渾身都在發抖。瓷窯驚見奸人盞、夜闖蓮心別院、謝寧姐姐捨身擋毒、柳三娘萬里奔襲…… 她們所有人拼了命換來的鐵證,竟換不來帝王一句徹查,換不來忠良一絲公道,換不來沉冤半點昭雪。

謝寧斜倚在軟榻上養傷,溫婉的眉眼間滿是凝重,指尖輕輕按着藥箱,聲音低沉:“清晏,陛下的態度確實蹊蹺。王黼的罪行早已逾越了帝王容忍的底線,別說宰相,便是宗室親王,犯下這等通敵貪腐之罪,也早已賜死數次。陛下壓而不發,絕不是一句‘寵信’就能解釋的。”

秦月娘坐在窗下,手中書卷早已放下,眉頭緊蹙,眼中滿是思忖:“我在教坊司時,曾聽宮中老人私下議論,說陛下素來偏愛鄆王趙楷,此子文采風流,精於書畫,最像陛下,當年甚至悄悄參加科舉高中狀元,陛下一度有廢長立幼、改立儲君之意。只是太子趙桓是嫡長子,性情恭儉,深得士大夫擁戴,陛下才一直未能下定決心。”

柳三娘一身利落青布衫,腰間香料囊微微晃動,眼底閃過一絲徹悟,猛地一拍茶案:“我明白了!清晏,你是不是也在想 —— 王黼一黨,根本不是單純的權奸,他是鄆王黨!他所有的貪腐、所有的私賣軍械、所有的構陷忠良,都是在爲鄆王奪儲鋪路!陛下壓下彈章,不是護着王黼,是護着鄆王,是不敢、也不願撕破儲位之爭這層窗戶紙!”

一語驚醒夢中人。

蘇清晏緩緩回眸,清冽的眼眸中沒有半分波瀾,卻藏着洞徹一切的通透,她輕輕點頭,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砸在每一個人心上:

“沒錯。三娘說得一點不錯。陛下壓下的從來不是王黼的罪證,是東宮不穩、儲位相爭的國本動盪。王黼敢如此囂張跋扈、通敵賣國、構陷忠良,不是因爲他權勢滔天,是因爲他背後站着鄆王趙楷,是因爲他揣度帝心,篤定陛下不會爲了懲治奸佞,而動搖自己最疼愛的皇子的儲位根基。父親當年之所以必須死,不是因爲他查破了軍械失竊案,是因爲他查破了王黼爲鄆王私賣軍械、培植勢力、意圖奪儲的驚天陰謀!蘇家滿門,是死在了儲位之爭的刀口下,是成了帝王權衡儲位、粉飾太平的犧牲品!”

每一句話,都如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破這大宋朝堂最隱祕、最黑暗、最不能爲外人道的遮羞布。

滿室死寂。

蘇墨捂住嘴,淚水無聲滑落,她終於懂了,爲何父親明明清正廉明,卻會被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爲何蘇家滿門明明無辜,卻會血流成河;爲何她們手握鐵證,卻依舊沉冤難雪。

她們對抗的從來不是一個王黼,不是一羣貪官,是帝王私心,是儲位暗流,是國本之爭!

謝寧眼眶微紅,聲音哽咽:“難怪…… 難怪我們無論拿出多少證據,陛下都視而不見。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能知、不能查、不能問。一旦徹查王黼,必然牽扯出鄆王,必然引發東宮動盪,必然導致宗室分裂、朝堂大亂。陛下寧願犧牲忠良,犧牲百姓,犧牲江山安危,也要護住他的愛子,護住這虛假的太平盛世!”

秦月娘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想起當年在教坊司聽來的那些宮闈祕聞,想起那些爲了儲位之爭枉死的忠魂,心中一片冰涼:“太子趙桓性情溫和,不善鑽營,不得陛下喜愛,身邊只有少數老臣擁戴。而鄆王趙楷,文采風流,深得帝心,王黼、童貫一黨全力依附,爲他斂財、養兵、結黨、排除異己。蘇家當年正是站在太子一系,堅守嫡長繼承製,纔會被王黼視爲眼中釘,被陛下當成棄子!”

柳三娘雙拳緊握,指節泛白,潑辣的眉眼間滿是悲憤:“好一個帝王心術!好一個儲位權衡!爲了一個皇子的儲位,犧牲蘇家滿門,犧牲江南百姓,犧牲邊境將士,犧牲整個大宋的江山社稷!這等私心,這等涼薄,比王黼那國賊,更令人齒冷!”

悲憤、不甘、痛楚、絕望,如潮水般在清茗軒內翻湧。

她們拼盡全力,步步爲營,以爲手握鐵證便可昭雪沉冤,以爲堅守公道便可撼動黑暗,卻沒想到,她們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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