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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死生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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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死生同

斥候領命,翻身上馬,頂着漫天風沙疾馳而去。不過半個時辰,便望見了遠處的雁門關和……連綿的營帳,旌旗獵獵作響,正是援軍的駐地。

高知節帶兵早已抵達雁門,卻就地紮營,此處離關隘緩衝地帶足有數十里,營門大開,卻不見半分備戰的緊張氣。

斥候只覺得心頭火冒三丈,行至近前,他翻身下馬,大步闖了進去,守營的士兵想攔,被他一把推開:“雁門關斥候,有要事面見高將軍!”

一路往裏走,只見營帳內觥籌交錯,高知節正踞坐在主位上飲酒。

此人面白無須,頷下三縷青須打理得一絲不茍,眉眼間帶着幾分斯文之氣,乍一看竟不像個武將,倒像個搖着摺扇的書生。

他聽見動靜,擡眼掃過來,目光輕飄飄的:“放肆,何人擅闖本將軍的營帳?”

斥候單膝跪地,聲音急促:“高將軍!關外早已大軍壓境,雁門關守軍已血戰一日,防線一退再退,主帥命末將前來詢問,援軍何時開拔?”

高知節放下酒杯,輕笑一聲:“急甚麼?”

“本將軍率援軍長途跋涉,將士們鞍馬勞頓,正需休整。何況北狄兇悍,貿然進軍,豈不是白白折損兵力?”

斥候猛地擡頭,雙目赤紅:“休整?關外弟兄們的血都快流乾了!高將軍再不出兵,雁門關危矣!”

“危矣?”高知節朝上方一拱手,說道,“本將乃奉旨馳援,自有計較。你一個小小斥候,也敢在此大呼小叫?”

他厲聲喝道:“來人,拖出去,沒有本將軍的命令,不許踏進營地半步!”

兩名士卒應聲上前,架起斥候便往外拖。

“高知節!你按兵不動,是要眼睜睜看着雁門關失守嗎?你對得起朝廷,對得起戰死的弟兄嗎?”

斥候脖頸青筋暴起,被兩個士兵架着胳膊,仍奮力掙扎,雙目瞪得通紅。

高知節慢條斯理地呷了口酒:“朝廷?本將軍所作所爲,皆是爲了朝廷。倒是你們,屢戰屢敗,損兵折將,纔是真正的辜負聖恩。”

斥候氣得渾身發抖,字字咬牙:“你!”

“拖下去。”高知節懶得再看,揮了揮手,“別污了本將軍的雅興。”

斥候被堵着嘴扔出數丈,他啐掉口中布條,翻身上馬,繮繩勒得死緊,指節泛白,一路策馬狂奔,風颳得臉頰生疼,心頭那股悲憤火燎得他眼眶發燙。

一來一回已經過了一個時辰,等他跌跌撞撞趕回關隘主營時,眼前景象讓他手腳冰涼。

殘旗歪歪斜斜插在斷土上,營柵塌了大半,傷兵們倚着斷矛哀號。北狄的騎兵還在營外遊弋,時不時衝進來砍殺一陣,安遠侯帶兵次次將敵軍逼出,只是寡不敵衆,漸漸地,殘餘守軍只能結成小股,勉強抵擋。

中軍營。

他踉蹌着往裏衝,正撞見沈元熙拄着長槍立在殘破的帥旗之下。玄甲染血,肩頭的傷口崩裂了,血色浸透了衣料,順着甲縫往下滴。他臉色慘白,卻挺直了脊背,眼前景象逐漸模糊,卻依舊道:“都撐住!援軍……”

斥候撲通一聲跪倒在他跟前:“王爺!高知節他……他按兵不動,在營中飲酒作樂,末將求他出兵,反險些被他扣押!他……他根本就沒想過馳援!”

沈元熙握着長槍的手猛地一緊,指節咔咔作響。他低頭看着跪在地上的斥候,眼底翻湧着驚濤駭浪,卻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擡手拭去脣邊血跡,將長槍往地上一拄,藉着力道撐着身子踉蹌兩步,目光掃過帳前殘兵,沉聲道:“紮營何處?離此尚有多少路程?”

斥候哽咽着回話:“在雁門關下,離這兒足有數十里,營寨裏炊煙不斷,壓根沒半點要出兵的樣子!”

沈元熙沉默片刻,喉結滾了滾,將那股腥甜硬生生咽回去。他回首望向雁門關,半晌才轉回頭。

掃過帳前那些或躺或站的殘兵,有人斷了胳膊,有人瘸了腿,卻都睜着眼望着他。

不能退,他們沒有退路。若退,便是將敵軍引回雁門,若是不退,至少雁門還有駐軍。

“他既不來,那便不必等了。”

“傳我令。”他擡手,抹去脣角溢出的血絲,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傷兵退守後陣,能動的,隨我列陣。”

他說着,伸手握住長槍,猛地將其從泥土裏拔出來,槍尖寒光凜冽,映着殘陽如血。

“我沈元熙,與諸位死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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