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故友新知
三、故友新知
待得阿墨幾人與少年一起回到憩園,已經是夕陽在山 。一向靜謐到有些冷清的憩園,今日卻反常的熱鬧。只見侍女僕婦歡歡喜喜地來往忙碌,臉上俱有喜色,就連臥病多日的虞夫人也下了閣來,在草廳中待客飲茶。
阿墨便知,這客人必是親近而討喜的。來客與虞夫人年紀相仿,是一位觀之可親的貴婦人。見阿墨走近來,還未等虞夫人開言,已經拍手笑道:“好個靈秀孩子,天下竟有這樣標緻的人,我今兒纔算見了。”說着便一把將阿墨攏到懷裏,百般愛撫。
阿墨雖不習慣陌生人如此親近,但心中並不膩煩這位爽朗的夫人,又見阿孃笑眯眯地在旁邊看着,她便更加喜歡了這位客人。要知道,阿孃已經好久沒有露出笑顏了。
虞夫人雖然病弱,但是其人心思細密,非常人可及。見阿墨抿着嘴坐在女客的懷中,卻並不說話,便知這孩子尚掂量不出來客的身份,故此不敢貿然稱呼。便笑道:“阿墨,這是你的阮姑姑,是阿孃閨中時最好的姐妹。如今嗎……”她微微一笑,“身爲貴妃之尊,卻沒有忘記我這埋沒草野中的舊識,實在是感佩於心。”
阿墨沒有料想,原來這就是那名動天下的阮貴妃,據說是在南朝寵冠六宮,天子的兩位皇子,俱出自阮氏,僅憑這一點,便是皇后也要退避三舍。然而在阿墨看來,似乎眼前的貴婦也沒有多麼驚才絕豔。她卻不知,是因爲她阿孃的品貌亦是高絕世人,她看得慣了,故不曾覺出貴妃的美豔來。
倒是貴妃的性格更得她的喜愛。只聽那阮貴妃聽了虞夫人的一番話,只是一哂:“我來都來了,自然是待你如當年。想你我少時,家世、品貌皆相當,只是你性子素來淡泊,到底是隱居到了此處。所謂人生苦短,你不肯及時行樂,甘心享這清福,又何必嘆惋。要說大將軍對你也是上心了……”阮貴妃一邊品茶,一邊莞爾一笑道:“只這杯中的牡丹單樅,應是北靖的貢品,今年一共也只喝過兩次,一次是天子特特在宮中御苑裏舉行的品茶會,另一次就是今天了——想來那大將軍府裏的主母和各位公子,也未必有這樣的口福。”
虞夫人便低頭不語,笑容漸漸淡了。那少年恰逢此時上前給虞夫人行禮問安,虞夫人知他身份尊貴,不敢受禮,連忙拉起來,在貴妃身旁設座。
阮貴妃卻笑道:“小孩子家家,何必如此客氣。”又跟阿墨說道:“他比你大四歲,名叫維康。”阿墨便乖巧地以兄長稱呼,維康只是溫和地笑笑,低頭喝茶,阿墨覺得他比在採桂花時要沉鬱了很多。
阮貴妃看着眼前這對金童玉女,目光閃爍了一下,但是她心裏知道虞夫人的性情,故此雖然此時已經起了爲維康娶阿墨爲婦的心思,卻不肯隨口說出來。又喝了一盞茶,她便問阿墨平日讀甚麼書,寫甚麼字,畫甚麼畫,阿墨便一一道來,聽得阿墨最近在學畫葡萄,阮貴妃便笑着朝維康說道:“你倒是可以去鑑賞鑑賞。”
虞夫人便笑道:“想來二皇子書畫精絕,能夠給阿墨指點一二,也讓阿墨受用不盡了。”維康知道母親與虞夫人必定還有些閨閣私房話要說,便藉此機會說要鑑賞阿墨的畫作,在侍女們的簇擁下,來到了阿墨的落鳳軒。
落鳳軒的陳設器物皆是爲阿墨量身定做,尤其是桌椅坐塌,具體而微,上面陳設的文具,樣樣精緻,別具巧思,可見虞夫人的一片慈愛之心。維康一件件欣賞,不禁有些歆羨。他見墨玉鎮紙下面壓着一張水墨畫,便走過去細看,阿墨也不擾他,管自攀着坐塌的欄杆,隔着月洞窗逗窗外的鸚哥兒玩耍。
那張葡萄圖,水墨淋漓,看似塗鴉,卻在不經意間別具神韻,串串葡萄掩映在密密的葉子中間,彎彎曲曲的葡萄藤蔓隨意點染,最有趣的是葉子中間居然有兩隻小麻雀,維康撲哧一笑。問道:“阿墨妹妹,這兩隻麻雀在幹甚麼?偷喫葡萄嗎?”
阿墨笑道:“葡萄還沒有熟,喫不得。它倆正在吵嘴呢,你沒看這隻頭上的毛都戧起來了?那是吵不過就用嘴啄的呢。”維康忍俊不禁,不由得朗聲大笑起來。阿墨想,這個哥哥的聲音可真好聽,清清朗朗,不知能不能哄他給自己唱歌聽呢?
她正在胡思亂想,維康卻道:“畫是好畫,可惜美中不足,尚沒有題字,字如畫眼,妹妹何不把字給題上呢?”
阿墨連連搖頭:“我的字寫得不好看,每次我畫好了,都是央求阿孃幫我題字的。”她眨了眨眼睛,拉拉維康的衣袖,撒嬌道:“阿兄你幫我題字可好?”
維康心裏深處最柔軟的一處被觸動了,那是新鮮的感受,有些痛癢,更多的是驚喜。他覺得阿墨值得一切最好的東西,就像這山水、這青舍、這檀木桌椅、這玉管金瓶,通通都是正好相稱,那麼他的字配上她的畫呢?也是正正好的吧。
少年微微沉吟了一下,選了一隻湘竹紫毫,鳴鸞早已很有眼色地磨了墨,維康點了一下,輕輕潤開筆,便瀟瀟灑灑地揮毫潑墨,阿墨想:這倒也寫了不少字,好像是一首詩呢,好厲害的樣子。
她站在旁邊,等維康寫完了,便念道:“依依藤蔓風微微,葡萄葉心擇瘦肥。小小肝膽縈綠夢,年年相守不高飛。”唸完了,她有些不懂,歪着頭仔細琢磨:“它們明明在吵架,怎麼說是相守呢?”她的睫毛很長,個子又比維康低好多,維康只看到她的睫毛忽閃忽閃的,不由得心裏癢癢的,唯恐唐突了她,只得強自矜持。
阿墨的性子很好,本來就很好相處的,再加上維康向來待人和悅,因此兩人雖然只是初相識,半天之後倒像是故交舊友一般,一起玩耍省了很多客套。
阮貴妃此次是請旨回鄉祭掃父母墳墓,故此時間也很悠閒,她貪戀雁棲山的旖旎風光和悠閒歲月,盤桓了多日才依依不捨地告辭。那些時日裏,維康和阿墨已經將山前山後周匝數遍,就連罥煙湖上,都趁着侍從不留意,悄悄劃了小艇遊玩了一圈,把桑嬤嬤嚇壞了,卻讓阮貴妃大笑不已,說自己這個喜靜不喜動的兒子,自從到了這裏,頑皮得很,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阮貴妃在憩園的日子裏,像是把歡樂給一併帶了來,歡樂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終究某一天,阿墨站在了渡口處相送,看宮船緩緩離岸,此情此景與夏末時她在這裏送別爹爹是一樣的,只不過這一次虞夫人與她站在一起。
阮貴妃與虞夫人的私房話早已說過,此時不過是執手相看淚眼,維康很是不捨,問阿墨:“有甚麼想喫的,想玩兒的,告訴我,回頭從南都派人送來。”阿墨想了想,並沒有,沒來由地說道:“你給我唱支歌聽吧,你唱歌一定好聽。”
衆人都沒有料到阿墨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維康矜持,是從來不肯在衆人面前展露才華的。維康紅了臉,低頭不語,虞夫人微笑着攬過阿墨,只當童言無忌,但是她是溺愛孩子的母親,不會爲了這件事當衆責備阿墨的。
衆人就此分離,宮船劃出很遠了,在碧波浩渺中忽然傳來了隱約的歌聲:“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阿墨問道:“這是阿兄唱的歌嗎?真是好聽,只是聽不真切,他爲甚麼不在方纔唱給我聽呢?”虞夫人悠悠說道:“也許……”她沒有說下去,只是目光飄忽到了很遠,很遠。
回去之後,日子又回覆了從前的節奏,虞夫人看過維康給阿墨的葡萄麻雀圖的題詞之後,很是喜歡,便命人給細細地裱裝起來,掛在壁上,又命阿墨要好好收藏妥帖。
閒談時,虞夫人對阿墨說:“年少時的情愫最易持久,阿孃與你阮姑姑便是如此。如果將來有一天,你不得不到南都去,阿墨要記得,總是可以依靠阮姑姑的。”阿墨想:去南都嗎?那倒是極好的,有爹爹,有大兄,有阮姑姑,有維康,還有很多漂亮的人和熱鬧的事。只是,她知道阿孃是不會去南都的,於是她連連搖頭:“我不想去南都,我要跟阿孃在一起。”
虞夫人欣慰地嘆了一口氣。
又過了些時候,阮貴妃已經回到南都,並派人送來了禮物:月餅、絲帛和柑橘。其中還有很特別的幾樣禮物,是維康送給阿墨的:幾本畫冊和一個青竹雕刻的臂擱。阿墨歡喜地去翻閱畫冊,那是南都的御書房裏畫工們手繪的傳奇畫本,精巧至極。虞夫人卻細看那臂擱——在阿墨的書房裏文房用品樣樣齊全,只是虞夫人以爲阿墨習字務正,要喫些辛苦纔是,要求她全用懸腕,故此沒有預備臂擱,怕她偷懶。維康心思細密,竟留意到了,特意送來。
那青竹並不珍貴,只是上面雕刻的兩隻小小的麻雀,憨態可掬,與葡萄圖上的神似,可見是維康親手所制,這份心意令人動容。
虞夫人看着只知欣賞畫冊的無憂無慮的小女兒,暗暗嘆息,叫過她來,教她讀維康的來信,又教她如何回信,如何措辭才妥當。
阿墨聽話地寫了規規矩矩的覆信,只趁着虞夫人轉身之隙,在信紙背面寫道:相見亦無事,別後常憶君。
她想的是,總要寫幾句維康愛聽的言語,這樣維康纔會用心給她繪製畫冊。虞夫人後來看到了,也沒有多說甚麼,就吩咐人那樣送去,另外又準備了桂花蜜和槲葉茶做爲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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