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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二、悲喜爲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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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悲喜爲籌

太極宮祈年殿裏,斷簡碎璧,狼藉一地。

所有的太監宮女都躲到殿外,心驚膽戰地探頭探腦。大殿的中央,站着衣衫不整的永嘉帝,歪歪斜斜,一手執酒壺,一手還在不斷地將桌案和牆壁上的擺件掃落在地,似乎那脆響、那破壞,讓他鬱悶的心情有所抒發和緩解。他不時發出有些瘮人的哈哈大笑聲。

皇帝狀似瘋癲,沒有人敢於勸止,更沒有敢於去請太醫,只有阮太后能夠進入大殿,此時阮太后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的兒子,自己曾經引以爲傲的兒子,她萬萬沒有想到竟變成了這副模樣。

“皇帝,你這是在爲他廢掉你提供藉口嗎?”阮太后毫不避諱地責問道,“親者痛,仇者快,他看到你這副樣子,高興還來不及,你糟蹋自己又是爲了甚麼目的呢?”

永嘉帝愣了愣,冷笑道:“好啊,讓他廢了朕,立二弟爲帝,這樣他的女兒就能夠做皇后了。好啊,皆大歡喜,母后也就不用再爲朕操心了。但是我要讓天下人知道他馮翼是怎麼逼迫朕的,朕一個帝王,竟然連立誰做皇后都不能做主,那朕就不做這個皇帝了!”

阮太后怒斥道:“天下人只會把你當成個笑柄,一個可憐蟲,你身爲帝王,卻無帝王之德,更無帝王之志,你太令我失望了!只不過爲了一個女人,那倩男公主有何打動你的地方,讓你要放棄這江山社稷?”

永嘉帝意氣消沉地回答道:“她懂我,知我,沒有她,我也不在乎甚麼江山社稷了。太后不必再勸我娶馮氏女兒,我已決心棄了這帝位,追隨倩男入西蜀,蜀中別有天地,山高水長,我能活出自己來,也未可知。”

阮太后搖晃了一下身子,難以置信地盯着兒子:“你寧可去入贅做個小國帝君?你……”阮太后突然噴出一口鮮血,委頓於地。衆人慌忙湧入,去搶救太后。永嘉帝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亂象,舉起酒壺,又是一陣痛飲。

大將軍府裏,此時也不好過。長公主正在大發脾氣,摔了自己最喜歡的茶杯,又劈手打了一個侍女的耳光。馮翼進來,冷冷地命那個瑟瑟發抖的侍女退下,然後在長公主對面坐下,喝茶。

長公主看着他:“主君難道就任憑皇帝這樣輕賤羞辱阿璃嗎?”馮翼擰起眉毛決然答道:“我的女兒,豈能白白被人輕賤羞辱,無論是誰,都要付出代價,哪怕他是皇帝。”長公主定定地看着他,心中突然一陣慌亂。

一個年輕的侍從在堂外探頭探腦,馮翼不耐地喝道:“何事?”侍從連忙來到檻外,回答道:“大將軍,有北門的探報,那北靖太子帶着侍從一路飛奔出城北去了。”

長公主奇道:“真是些沒有教養的野人!連告辭都不告辭,就回國去了嗎?”馮翼沉吟着說道:“不,那小子是去雁棲山找阿墨糾纏去了。”長公主一聽,不禁有些着急:“成何體統,快派人去追。”馮翼呵呵笑道:“無妨,阿墨自有分寸,何況還有璋兒在雁棲山,我即刻修書給他們兄妹,讓他們穩住北靖太子,我在南都纔好施爲。”

那侍從逡巡着不走,又期期艾艾地說道:“二皇子不知爲甚麼,也單人獨騎出北門去了。”馮翼一愣,想了一會兒,笑道:“這樣就更好了,礙事的都不在都中。所謂天時、地利俱在我矣。”

慈寧宮中,太醫跪在寢臺邊上,給阮太后行鍼灸術,良久,阮太后顫巍巍睜開眼睛,茫然地掃視周圍,問道:“皇帝呢?”一個她最信任的嬤嬤上前低聲答道:“皇帝喝醉了,太后,明日會來向您請罪的。”

“明日……”阮太后沉吟着,突然睜大眼睛,說道:“不,等不到明日了,今日之事必然已經傳到宮外。快叫維康來……”

嬤嬤匍匐得更低了:“康王殿下他……出城去了。”阮太后詫異地問道:“出城去了?去做甚麼?”嬤嬤不敢擡頭看阮太后的臉色:“聽說北靖太子爲了娶馮家的大女公子,跟大將軍吵了起來,便賭氣帶着侍從不辭而別,往雁棲山去了。康王殿下聽說此事,還不等大將軍府有甚麼動作,就自己單騎獨行追去了……”太后頹然倒在枕上:“孽緣呀,真是孽緣呀……”

憩園中,馮璋拿着父親的書信來落鳳軒找阿墨,說道:“真是個麻煩事呢,那個赫連昊真是個野人,竟然直奔雁棲山而來,他想來搶親嗎?”阿墨撲哧一笑。

馮璋也笑了:“我早已調集了兩千親兵,別說赫連昊那幾個親兵,就是他現從北朝調來軍隊,如今也不同以往了,北朝與胡人作戰,雖然連勝,也消耗了大量軍力,並且胡人居無定所,北朝不得不分兵駐守北疆,已經無力大舉南下,這是他們來南朝求親的緣由,撕破臉的事情是做不出來的,只是他這麼一鬧,於妹妹的清譽有損。”

阿墨卻只問:“爹爹是如何說的?”

馮璋便笑道:“父親只說,讓妹妹相機行事,囑咐我全力襄助。”

阿墨輕輕托腮,沉思道:“這樣啊。”

赫連昊來得很快,聲勢也拿捏得足,一到便讓屬下的二百狼衛將憩園團團圍住。其實他也知道憩園的兵力充足,他也沒想要與南朝兵戎相見,但是他依舊要賭一把,也許就此將阿墨帶去北靖了呢?他知道父王不想跟南朝開戰,但是他同樣知道馮翼也不想跟北靖擅動刀兵,這是“狼咬狗,兩頭怕”的遊戲,而他知道“兵貴神速”的道理。

憩園內並沒有驚慌,這莊園經過歷年修整,早已是一座堡壘彷彿,易守難攻,四面角樓,都有弓箭手,居高臨下,佔了地勢之便。但是還沒有動武,憩園裏就傳出了大女公子的命令:“請北靖太子入見。”

赫連昊從來不是膽怯之人,他聽到這個“請”字,有些意外,但是這個舉動與他記憶中的少女有着重合的印象,於是他一笑,隻身佩刀進入了憩園的大門。

黑漆大門隨即緊閉,赫連昊的狼衛們全不驚慌,更加危險的場面他們都跟隨着主人經歷過,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也就不知道甚麼是害怕了。

憩園裏是典型的江南園林,一步一景,精緻至極,赫連昊跟着一個寡言的嬤嬤進了內院,迴廊曲折,花木扶疏,亭臺掩映,池水環繞,他沒有幾步便迷了路,只覺得在園裏轉來轉去,有些氣悶。

正要發作的當口,轉過一叢木槿花,眼前出現玲瓏青瓦屋舍,匾額上寫着“落鳳軒”三個字。雖是盛夏,簾幕深深,兩排侍女侍立於階前,那種端正謹然,讓一貫肆意的赫連昊也不由得收斂了步子,不再大搖大擺。

一個穿着淺碧衫子的侍女給打起簾籠,溫婉說道:“女公子請太子裏面飲茶。”赫連昊未料如此輕易便可以見到阿墨,反而有些忐忑,有些不自信,因爲他現在知道里面的人是有備以待。

阿墨獨坐茶室之中,茶桌上一套古樸的青瓷茶具,旁邊是風爐,爐水剛沸。見赫連昊進來,阿墨莞爾一笑,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赫連昊便牽線木偶般坐到客座上,看着阿墨烹茶。

阿墨輕攏衣袖,用茶夾捏取了一撮茶葉,放入茶則中,然後倒入茶壺,轉身從風爐上取水止沸,略待片刻,才向茶壺中注水,先洗茶,之後纔是沏茶。又將茶壺放在壺承上,用沸水從外面澆灌壺身,茶香便四溢了。

赫連昊讚道:“好香。”阿墨不語,又待了片刻,才以絲帕墊手,執起茶壺,輕輕將茶水傾倒入一個細高的茶海中,赫連昊便伸手去拿那茶海要喝,阿墨笑斥道:“且慢,一杯爲品,二杯便是解渴的蠢物,你喝了這一海,可成了甚麼?”說着,拿過一個淺淺的茶杯,將茶海中的茶水注入了半杯,示意赫連昊品茶。

赫連昊無可奈何地收回伸向茶海的手,轉而端起那個牛眼大的茶杯,一口飲盡,說道:“茶味是不錯,就是太淡了,再熬得濃些纔夠味兒。”見阿墨面露不虞,連忙又道:“不過你這一套泡茶的規矩,倒是蠻有趣的。”

阿墨斜睨他一眼,道:“可惜你領略不到這茶的妙處,也就生生糟蹋了我的好茶。”赫連昊連忙道:“我可以學。以後你到了北靖,隨你怎麼鋪排,只要是你泡的茶,我都愛喝。”

阿墨輕輕嘆道:“茶猶如此,人何以堪?”赫連昊皺起眉頭問道:“怎麼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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