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三、黛瓦碧煙
二三、黛瓦碧煙
忽然聽到外面由遠及近傳來腳步雜沓和兵器碰撞之聲,阿墨便推赫連昊走,赫連昊卻穩穩坐着,笑道:“你那一位既擔憂你的安危,又顧全你的聲譽,是不會聲張的。我的侍衛已經把我在裏面的事情告訴他了,只看他敢不敢自己進來。”
話音未落,永康帝已經獨自挑簾而入,見阿墨無恙,先鬆了口氣,然後看向赫連昊,面沉似水。赫連昊便笑道:“跟你們這一對君臣交易,真是要長一萬個心眼子,一不留神便掉進坑裏。”永康帝聞聽此言,神色微變,看向阿墨的眼神有些慌亂。赫連昊冷笑道:“我卻沒有跟你的皇后說起她的好父親是怎麼殞命的,當然也沒有說起她的好哥哥是怎麼跟我做交易的,孕婦嘛,別動了胎氣就不好了。”
永康帝不語,只急切看着阿墨,阿墨面上似是懵懂,心中已是血氣翻湧,之前的種種猜疑隱隱都有了答案。但是她垂下眼眸,讓男人去處理這些事情,這本也不是女人應該插手的國政。
永康帝心中略定,看向赫連昊:“今次我便放你回北靖,來日定會與你好好算這筆賬。”赫連昊冷笑道:“我等着,你可別忘了。”說罷,大搖大擺出了寢宮,只聽外面馬嘶之聲,漸漸遠去。永康帝坐到寢臺邊,攏過阿墨的肩膀,說道:“是我無能,讓你受驚了。”
阿墨美目瀲灩,輕輕說道:“阿兄連我都來算計,你是不是把他逼得太急了?”永康帝沉沉說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眠?如今只是平手,勝負尚未可預料。”他輕輕撫上阿墨微蹙的眉間,阿墨心中悽然,若有所失。
馮翼夫婦的喪禮之後,馮璋按制需在家中守孝三年,然而馮璋卻只是不上朝了而已,軍國大事,悉出於大將軍府。沒有與皇帝的直接見面,便將這些年的面子情分全拋到腦後,行事反而無所顧忌。滿朝文臣武將自然是趨之若鶩,皇權又一次被架空。
然而阿墨知道,困獸猶鬥,何況永康帝手握天憲,自然是有一班保皇派出謀劃策,將不利於大將軍府。只是後宮中永康帝從不與她說起,她便也不問。
出殯後二十七日,大將軍府爲馮翼夫婦做小祭,阿墨便乘此機會,對外宣稱祭奠先父,回到大將軍府,行過祭禮之後,她沒有即刻回宮,反而留府小住了數日,就下榻在她幼時住過的芷蘭軒。芷蘭軒裏傢俱陳設還保持着當年的樣子,蘭香悠悠,龍吟細細,此時已近黃昏,簾外黛瓦碧煙,令人迴腸。
馮璋夫婦過來覲見問安,阿墨便令請入內室,不必以國禮相約束。馮璋夫婦進來,阿墨見馮璋穿着深灰色沒有紋飾的衣袍,形神甚是蕭散,也看不出多少喪父之痛,在阿墨面前問安行禮,言語親切合度,一如從前,即便他做了那件事,即便他知道阿墨也知他做了那件事……阿墨忽然想起,永康帝從前評說馮璋時,說他是“平生所見最聰明不外露者”。“信哉斯言。”阿墨垂下眼簾,在心中默唸。
馮夫人辛夷,已經身懷六甲,加上家中喪事,諸事繁雜,面色甚是憔悴,除了那身前的膨隆大腹,纖手都瘦得骨節清晰,阿墨心中默默計算,知她臨產在即,便命侍女爲馮夫人陳設軟墊靠枕。
馮璋興致甚好,與阿墨閒話家常,辛夷卻是默默的,不問不言,神情甚是倦怠。宮女上茶來,阿墨體恤辛夷重身,命人端來爲自己燉的百合蓮子湯,與辛夷共飲,誰知辛夷才飲了一口,便禁不住乾嘔起來,且手扶着腹部,呻吟不止。
阿墨喫驚,以爲她將臨產,連忙命人喚來穩婆,馮璋卻不以爲意,只說辛夷月份未到,還是喚來太醫看看要緊,說着命身邊的僕婦扶辛夷回她自己的內室。阿墨雖是初孕,眼見辛夷的身形,該當是瓜熟蒂落之時,不想馮璋卻如此言說,未解其關竅,便不再言聲。
馮璋也不跟去看護,只一疊聲命人請太醫,其實太醫一直便待在府中,旋即去爲辛夷診脈,不過多久,便有一個侍女過來回稟:“太醫爲夫人把過脈了,且開了安胎藥,這會兒夫人已經服下藥,安穩下來了。”馮璋便微笑點頭,那侍女退下,臨去時一擡頭的光景,阿墨卻認出這人便是長公主從前最親信的貼身侍女燕書,那燕書年歲不小了,長公主一死,她卻轉而服侍馮璋,顯見得是已經被馮璋收納了的。
想也知道,此時還在喪期,自然是不能給燕書一個身份,只能委屈她暫做侍女。只是一個註定要做妾室的侍女,卻被派去主持正室夫人的孕事,怎麼說都令人不安。想到已故長公主,阿墨輕輕嘆息了一聲,想起在那之後,馮璋的行事便乖張起來了。
此時室中無人,四下靜謐,阿墨輕輕問道:“阿兄爲甚麼要做那件事呢?”
簾外似乎傳來池塘裏的水滴之聲,咚,咚……一聲聲敲擊着人的耳膜,此外竟連呼吸聲似乎都停止了。
良久,馮璋回答:“臣是爲了自保,也是爲了保護娘娘。”
阿墨擡起眼眸,微微諷刺地反問道:“哦?”
馮璋點頭:“千真萬確。娘娘有所不知,倘若不是臣執意請求娘娘駕臨先父的出殯禮,馮家此時已經灰飛煙滅了。皇帝早已在馮氏祖塋周圍埋伏了精銳,只等着將馮家一網打盡。”阿墨不語,然而,從維康的前後情狀上分析,這話她是信了七分的。
馮璋繼續說道:“唯一尚能牽動皇帝心意的唯有娘娘一人,爲了馮家,臣不得不孤注一擲,與仇人談了一筆交易。投鼠忌器呀,倘若不是娘娘那邊告急,那晚臣危矣。幸好皇帝還是顧念着娘娘的。”
阿墨嘴角微微翹起,問道:“那赫連昊最後關頭沒有擄走我,也在阿兄的預料之中嗎?”
馮璋頓了頓,說道:“不,原本是讓他帶走娘娘的。赫連昊對娘娘亦是情深義重,且娘娘想來也並不厭煩他。他至今未曾立後,他的後位只留給一人……鄭氏能夠給娘娘的所有榮華,赫連昊都能給;鄭氏給不了的平安無虞,赫連昊也能給。”
如果赫連昊真的擄走了自己,維康會怎樣呢?阿墨不敢設想,無疑,那一晚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阿墨嘆道:“皇帝何須如此逼迫呢?”
馮璋微微一笑:“這是馮家與皇室的宿命吧,註定世世糾纏。原本也無需大動干戈,只是皇帝不是個甘爲傀儡之人,他早已經打算由自己來打破數代的魔咒,讓馮家永不能翻身。本來他穩紮穩打,極難對付,是娘娘懷有身孕的消息讓他亂了方寸。”
阿墨直視着馮璋,不由自主地用手護住腹部。馮璋卻繼續侃侃而談:“娘娘是明白人,先父急於給皇帝擴充後宮,而陛下登基數年膝下無子這些事,想來娘娘也弄得其中的關竅了——若是有了太子,便不需這個皇帝了——幼兒比成人要好擺佈得多,何況太子即位,娘娘必然做爲太后垂簾聽政,天下便在馮家掌控之中。因此皇帝不想太早有子,宮中數年不聞兒啼,娘娘有孕,其實也容易解決,然而皇帝顯然是不忍心傷害娘娘,於是只能放手一搏。先父遇害之事,即使不是皇帝親自籌劃,也必然是袖手旁觀,樂見其成的。”
阿墨喃喃說道:“如今該當如何呢?”
馮璋捋了捋新蓄的鬍鬚,說道:“如今要看天意了,若是娘娘生個公主,自然朝中局勢還可維序一時,若是生個皇子,立時波詭雲譎,即便是臣,亦不能斷言。”
阿墨低頭道:“天意實在高難問呀……”
回到宮中不久,阿墨便提出想要去太后所在大悲寺待產,理由是宮中曾經離亂,陰氣甚重,自己每每感到心中不安,便是身子也不爽利起來。永康帝思忖再三,還是同意了。
太后對於阿墨的到來很是欣喜,將自己的靜室讓出來,給阿墨起居,自己寧願住到偏殿裏去。一應飲食也甚是上心,全部不假人手,自己親操刀俎,將素菜齋飯做得色香味俱全。永康帝兩三日便來看望,見她們婆媳相合,且阿墨也見豐腴,也就安下心來。
阿墨此來大悲寺待產,原本有自己的打算,她明白阮太后一心爲永康帝打算,自然也明白她的心意,故此阮太后除了照料阿墨的飲食起居,便全是在佛堂誦經祈福,阿墨聽着晨鐘暮鼓和隱隱的誦經的聲音,覺得心中安穩,她知道阮太后是在佛前祈禱她生個公主,她更知道這世上沒有甚麼比永康帝的平安更讓太后掛懷了。
阮太后爲阿墨料理得無微不至,就如阿墨本以爲在大悲寺總會見到瑤光的,但是那個女子竟如同從未存在過一樣,從未出現過,也從未有人提起。阿墨知道阮太后是唯恐引起自己的不快,而讓瑤光迴避了。因爲在這之前,曾經有宮人悄悄回稟過,在她離宮的日子裏,永康帝每次來看望太后,太后總是會喚來瑤光敬茶侍宴。
阿墨微微一笑。她低頭撫上自己的腹部,心想,若是個公主,該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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