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四、還君明珠
二四、還君明珠
秋天高,秋水長,秋花蕭瑟。
那一日,永康帝來看視阿墨,見阿墨身子沉重,顯見得快要生產了,便對她說,自己明日回宮去主持秋收祭,然後就來大悲寺守在她身邊不再離開,讓她寧耐這一兩日。
阿墨只是微笑,且說道:“這裏有太后悉心照料,自是無虞,陛下勞心國事,不必掛念臣妾。”永康帝頓了頓,只是握着阿墨的手,說道:“阿墨,你信我,自會護持你母子。”阿墨宛然笑道:“也許是個公主。”永康帝點頭:“無論兒女,只要是你生的,我都會珍之重之。”
是夜,阿墨留永康帝同寢,溫柔繾綣,曲意承歡,夜半方止。
清晨,永康帝起身更衣回宮,阿墨不能起身,只讓侍女扶着,半靠在枕上,看永康帝穿上龍袍,繫上玉帶,她眼眸晶亮,目不轉睛,似乎生怕永康帝從眼前消失,永康帝心中越發不忍,穿戴完畢,又回身來到寢臺,與阿墨難解難分一番,叮嚀她保重身體,自己明日便可來與她長相伴了。阿墨點頭,推他快走,不要誤了秋收祭的時辰。
永康帝戀戀不捨地走出簾外,見庭院中露水浸溼青石臺階,遠處林中杜宇聲聲,如泣如訴,心中若有所失。侍從又來催促,他只得匆匆登車回宮。
待到永康帝的車馬聲聽不到了,阿墨容色改變,露出痛苦的神情,她身體難受,從半夜便開始,只是強忍着,至此力懈身疲,下紅不止,竟是要臨產了。侍女慌忙去稟告阮太后。太后三兩步便趕過來,阿墨微微合着雙眸,只管集聚精力,等着下一波的疼痛襲來,她知道太后自會安頓好一切。
阮太后果然已經早已準備好應對之策,此時便命人緊閉園門,親信侍衛重重防衛,莫要走漏了一絲消息。寺裏早已經安置了太醫和接生婦,諸事停妥,只待此時。
雖是頭生子,產程卻意外的順利和迅速,阿墨也並未受太多罪,到黃昏時便產下胎兒,接生婦向她報喜:“恭喜娘娘,是一位皇子呢。”阿墨止不住流下淚來,接過孩子,放在枕邊,便命人請阮太后進來。
阮太后就在門外,聽到這個消息,不見絲毫喜色,只是雙眸通紅,面若死灰。見太后進來,阿墨便命服侍人等全都出去,讓鳴鸞守在門口。太后便伏在寢臺邊上嗚咽起來,方要開口,阿墨搖頭道:“請太后甚麼都不必說,太后所言正是阿墨所思。”太后便更是難抑悲痛,若不是忌諱被人聽到,便要放聲痛哭起來,只這樣強自壓抑,更是令人傷悲。
阿墨卻很是平靜,她輕輕整理了一下襁褓,對太后溫聲說道:“請太后來看一眼自己的孫兒吧,此時一別,相見無期。”太后便跪爬幾步,她淚眼模糊,竟看不清嬰兒的面目。只嗚咽着說道:“娘娘只管把皇子交給老嫗吧,定是無一絲的痛苦,然後老嫗也隨皇子去,來贖這滔天的罪孽。”
阿墨搖頭:“我的孩子,我既把他帶到世間,自然是我送他走最爲適宜。這已經是我能爲陛下做的最好的選擇了。請太后爲我準備船隻。”
任憑太后如何痛哭哀求,阿墨都未曾改變心意。她支撐起虛弱的身體,不假人手,自己親自抱着襁褓中的嬰兒,兩個宮女攙扶着她,上了一隻畫舫,逆流而上,沿着清嘉江向罥煙湖方向去了。太后伏在岸邊,看着煙波浩渺中漸行漸遠的阿墨的身影,不由得痛徹心扉:“阿墨,阿墨,你如此,讓維康可怎麼活下去呢?”
阿墨心意已決,她不忍維康因這個孩子的誕生而身處險境,同時她也不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孩子夭折,而自己卻繼續安享富貴。她早已經想好,若是生了皇子,就自己與他同去,也算對得起維康若干年的深情了。
半夜時分,舟行兩岸之間,一輪明月高懸,舟人來報,船已經駛入罥煙湖的湖口。鳴鸞含淚來問阿墨是否靠岸停歇,明日一早再往雁棲山去,阿墨微笑着搖搖頭,說道:“這裏就甚好,讓舟子在湖心下錨吧。”
月光如流水一般,灑在湖面上,江天一色,纖塵皆無,阿墨嘆道:“如此乾淨的所在,倒也是歸身的佳處。”她抱起嬰兒立在船頭,見秋江蕭瑟,湖面水平如鏡,隱隱的樹影映照在江面上,如畫圖一般。鳴鸞等宮女皆伏在甲板上落淚,不敢出聲,更覺哀痛。
阿墨正要從容踏入清波,懷中的嬰兒忽然啼哭起來,阿墨心生憐憫,便解開衣裳,給孩子餵奶。那孩子力氣不小,嘖嘖有聲地吸着,阿墨不禁流下淚來,輕聲說道:“願你來生勿入帝王家。”良久,孩子喫飽,沉沉睡去,阿墨整頓衣裳,看那月已西斜,便輕輕說道:“是時候了。”她站在船頭,看着湖面,想起那年自己在憩園時,在夜裏聽到的笛聲,那是維康爲了安慰自己,而在夜裏湖面上吹笛,如今,自己總算是報答了他的情意,從此兩不相欠。
她正神思迷離,將要捐軀之時,忽聽江灣出想起水聲,一隻快船劃了過來,一個華服峨冠之人站在船頭,遠遠地說道:“娘娘且住,請聽臣一言。”卻是馮璋,阿墨一哂,想到他的消息果然靈通,總是行在維康前面,想到維康此時定然也得了信,不知怎樣趕路,心中一痛,又往船頭走了兩步。
馮璋的船行如箭,轉瞬到了眼前,他卻並不急於並舟,只是說道:“娘娘,臣有一計,可以兩全其美,從此馮家與皇室相安無事。”阿墨並不看他,只盯着滔滔江水,說道:“如若有計,何待此時,你何不早說?”
馮璋卻道:“正是要此時說纔可,之前皆是時機未到。如今娘娘產子,恰好拙荊生女,娘娘想,這豈不是天意嗎?”
阿墨一愣,看向馮璋,卻見馮璋一揚手,船艙裏走出燕書,懷中亦有一個襁褓,微聞兒啼,如小貓般細弱。阿墨眼波流轉,喃喃說道:“辛夷生了嗎?按說她早該生產了。”馮璋接口道:“正是,雖是早該生產,卻一直用藥維持着,就待此時,聽聞娘娘發動,才讓她產下胎兒。”阿墨從未聽過如此行事,隱隱怒道:“辛夷是你的妻子,你竟視她的性命如草芥,難道妻子兒女都是你爭權奪利的棋子嗎?”
馮璋一絲慚色都無,從容對答:“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娘娘能夠爲了陛下,懷抱皇子,捨身清流,那麼辛夷爲了馮家,受着小小的苦厄,也是該當。且說如今,娘娘既然能捨棄皇子的性命,不如將皇子交給臣下來撫養,如此馮家有子,而皇室有女,皆大歡喜,則馮氏幸矣,皇家幸矣,天下皆幸矣。”
阿墨已然明白了馮璋的打算,只是如此混淆皇家血脈,如何可行?她猶豫着,馮璋卻笑道:“臣本無意與陛下對抗,只是陛下滅馮氏的心意甚堅,臣苦思經年,纔想到如此主意,皇子繼承馮家,則皇室與馮家成爲一體,陛下自不能與自己的骨肉爲敵。娘娘得一公主,則陛下的地位穩固,不必擔心臣下挾太子逼宮。馮氏與皇家相安無事,娘娘總還是可以有子嗣的。將來嘛,只需將公主嫁回馮家,如此親上加親,是再妥當不過的了。”
其實在馮璋把女嬰抱出來的時候,阿墨已然明白了他的打算,之前她從未做此想,如此似乎也是解決之道。馮璋一向處事圓滑,他爲自保,也是爲了鞏固馮家,出此計策,似也有利。並且如今馮璋已然到了畫舫之上,自己就算是不同意,恐怕拼的一死,也只白白犧牲自己的性命,馮璋對小皇子志在必得,自己一死,他與陛下再無轉圜的餘地,必然是懷抱嬰兒逼宮,廢掉永康帝,立這嬰兒爲傀儡,那是阿墨更不想看到的。
想到此處,阿墨心中已有決斷,她莞爾一笑,道:“阿兄這主張甚佳,就依着阿兄吧。”她將懷中的皇子交到了馮璋的手中,馮璋慎重接過,微微有些詫異,想來是覺得阿墨似乎答應得太痛快了些,然後想到阿墨是父親一手撫養教育長大的,自幼頗有見識主張,也就釋然。
他身後的燕書一言不發地將手中的襁褓放到阿墨的腳邊,阿墨低頭看了看,是一個皺皺的嬰兒,無力地啼哭着,哪有自己的孩子那樣光潔可愛?不覺霧氣迷濛了眼前,她並不肯去抱起嬰兒,只喚來宮人,說道:“抱公主到船艙裏去,好好照顧。”宮人不敢擡頭,戰戰兢兢地抱起嬰兒進去。
馮璋點點頭,說道:“微臣告退,只是有一事,娘娘這畫舫上無關的人還是多了,除了裏面的鳴鸞,是自幼服侍娘娘的,其餘的人,微臣替娘娘料理了吧,請娘娘進船艙去,勿聽勿視,以免受驚。”
阿墨不語,轉身回艙,那鳴鸞抱着女嬰瑟瑟發抖,阿墨與她相互依偎了。外面並無多少聲響,馮璋的手下下手甚是利落,只聽得幾聲濺水的聲音,然後便聽馮璋說道:“你們幾個送娘娘回去,到了地方,便自我了斷,我自會照料你們的家屬。”有幾個精幹的聲音齊聲應是,並無絲毫的遲疑。
畫舫便掉頭回南都去,這次順流而下,船行如箭,只是阿墨心如死灰,她想着自己也算爲他死過一回了,從今後便要爲自己活。
畫舫靠岸時,天色已經黎明,永康帝帶着一隊精銳親兵在岸上等着,阿墨無聽無視無聞,只是對着一臉焦灼的永康帝輕輕笑道:“陛下來了,來看看你的女兒吧,我給她起了個乳名,叫明珠,陛下覺得可好?”永康帝似被定住,良久緩緩接過襁褓,交給身後的侍從,然後緩緩抱起阿墨,說道:“是個好名字,阿墨,我們回宮,我再不會離開你。”
阿墨只是輕笑,她合上眼簾,好睏啊,而且在這世間,她只剩下自己了,真是孤獨。她擁有的東西從來不多,以前有阿孃,後來有維康,現在,她只有自己,以後她要爲自己活下去,只愛自己,這樣就不會這麼痛,這麼孤獨了。阿墨在陷入沉睡之前,又一次這樣下了決心。
- 我在美國加點修行連載
- 明末:從落魄宗室到天下共主連載
- 重生78年,從拒絕接盤開始暴富連載
- 曼聯王儲,但不會踢球連載
- 我不是騎士嗎?爲啥喊我太陽?連載
- 三國:寡婦收集者,曹操直呼內行連載
- 重生魔門:我能看到煉蠱進度條連載
- 重生之北洋新軍閥連載
- 西遊:從拜師太乙救苦天尊開始連載
- 洪荒:人在截教,我是文曲星連載
- 電競史上大新聞連載
- 四合院:我老婆是劉天仙連載
- 渡我九重天連載
- 聖女別蹭了,男主馬上就到!連載
- 修仙:每一次模擬都朝着雌墮前進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