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鳳兮鳳兮 > 第37章 三七、長樂未央

第37章 三七、長樂未央

目錄

三七、長樂未央

憩園雖是皇家別墅,究竟當初不過是女眷小小的隱居之所,故此並無殿閣,阿墨向來不甚拘於形式,便在落鳳軒中接見了北靖太子赫連銳。赫連銳已經是個十三歲的少年,北人早熟,皇室子弟更是如此,阿墨看樣貌,便覺赫連銳與當年的赫連昊很是相像,然後卻沒有赫連昊的飛揚跋扈,反而多一些沉穩與心機。

阿墨素來喜歡漂亮的男孩子,然而赫連銳卻是算不上漂亮的,他只是英武不凡,卻也有些令人暗暗心驚的成熟與霸氣。阿墨想,這個少年真是很像他的父王。

赫連銳久聞阿墨的芳名,據說容色冠絕天下,令南帝與北王魂牽夢繞的女人,讓赫連銳很是好奇。聞名不如見面,見面猶勝聞名。赫連銳見阿墨端坐在內室,卻不曾放下簾幕,就那樣坦坦蕩蕩地打量着自己,脣邊帶笑,眉梢眼角風情無限,他想,怪不得父王對她念茲在茲,果然是美人兒。

赫連銳雖有北人的粗獷,卻不似他父親當年的桀驁不馴,進退禮節很是周到,阿墨心中讚許。當下賜座上茶,細細問了他的年紀,所讀何書,先生都有何人,赫連銳俱都明白回稟,不卑不亢。阿墨想着這王子13歲,而阿圓方纔6歲,究竟是相差得多了些。如此一想,便轉而吩咐宮人道:“今日晚間在綴錦閣設宴,爲銳太子接風,去請兩位公主,一齊赴宴。”桑嬤嬤不明白她的心意,不免心中狐疑,連忙答應了吩咐下去。

赫連銳正端着茶碗,聞聽此言,眼皮一跳,不由得又想到了那個梅花樹下的少女。他連忙聚攏心神,現在絕對不是任情任性的時候。赫連銳輕咳一聲,放下茶碗,拱手肅言說道:“父王令阿銳向娘娘代好。”阿墨抿嘴一笑,說道:“你父王有心了。想當年,我與你父王初相識,便是在這憩園,不想我倆的兒女竟已長大。”赫連銳恭謹答道:“這件事父王倒是未曾提起,他只是讓阿銳轉達一句話:想念也是一種拜訪。”阿墨不禁莞爾,那個赫連昊,還是如此有趣。

暮色降臨,園中次第點起了燈火,照應着花叢樹影,並不喧賓奪主,反而爲入夜的花園增添了韻味。綴錦閣上,四面的屏風上綴滿了夜明珠,只在遠遠的角落裏點着明燭,燭光便被珠光映照到閣中的每一個角落,而絕無煙氣燻人。如此講究,又如此奢侈,赫連銳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他隱約能夠領略南人的這種彎彎繞繞的雅趣,雖然他自己是不屑爲之的,但也並非不懂得欣賞,就如同那兩位粉妝玉琢的公主出現在面前時,他不禁眼前一亮。

今夜只設四席,阿墨端坐主位,赫連銳客座居左,明珠居右,阿圓末席作陪。這樣的坐席讓悄悄躲在屏風後面侍候的阮才人瑤光鬆了一口氣。明珠是嫡長公主,位次理應在阿圓之前,瑤光生怕皇后因爲寵愛阿圓,而委屈了明珠,今見明珠與客人對坐,心中自是認爲這樣的安排纔算是妥帖。

阿圓開朗,見赫連銳豁達灑脫,毫無父皇宮廷中人謙謙君子的做派,舉手投足雖顯粗豪,卻也別開生面,很快便熟識了,談笑間稱呼他“銳哥哥”。侍從嬤嬤們覺得不妥,暗自皺眉,阿墨向來不拘泥禮節,反倒是樂見其成,只說他們年齡相仿,兄妹相稱,方顯親近。

只是明珠向來謹慎,不肯越禮,還是稱呼“世子殿下”,赫連銳也是順其自然,先是稱呼了一次明珠妹妹,見明珠默然不應,也就瞭然,不肯造次,再稱呼便是“大公主”或是“天璇公主”了。明珠見他甚是曉事,不令自己爲難,倒是多了幾分好感。

這是赫連銳第一次參加南朝的宴會,他心知很多規矩與北邊不同,尤其南邊最是繁文縟節,稍有不慎,便被恥笑,故此也在觥籌交錯中留意在座諸人的舉動,不肯落了褒貶。明珠與他對席而坐,見他每上一菜,並不急於舉箸,而是先看自己這邊的動靜,心下了然,便故意放慢動作,使他知道品酒品餚的講究。在阿墨看來,這兩個孩子倒是甚爲和睦,兼以眉目往還,似有默契。瑤光在旁,看在眼裏,急在心中。

那赫連銳心中無時或忘臨行時,父王吩咐“此次若是不能娶回公主,便不必回來”,這父王向來言出必行,自己當不負所托纔是。而南朝的公主,目下只有眼前的兩位出自正統,最爲尊貴。只是選哪一個,還是頗費思量。他自然知道明珠雖然居長,卻不得父皇母后的寵愛,早年在宮外尼庵中教養,太后薨逝後方纔回宮,也不得重視。而阿圓雖然年幼,卻是極其受寵的,不但皇后喜愛,據說永嘉帝也極其重視這個女兒,甚至出巡和聽政時,都常常將她帶在身邊,親自教養。只是……那明珠公主雖溫柔沉默,卻自有一種天然的風韻,令人難以忘懷,所謂一見傾心。他有些難以抉擇。

座中只有阿圓全無心事,開心享用美食,更有歡聲笑語,令舉座皆歡。席間雖有酒,卻是新釀的梅子蜜酒,酸甜適口,然而嬤嬤們亦是不許阿圓多飲。一時酒過三巡,桑嬤嬤便將指揮宮女們將就撤下,換上嶺南進貢的荔枝露。阿圓有些悵然,阿墨看在眼中不禁莞爾。

赫連銳便離開坐席,向阿墨鄭重施禮,道:“阿銳臨行時,父王特意囑託,爲娘娘和公主獻上禮品。”阿墨其實聽到赫連昊送禮,便有些頭疼。然而她自然不會在小輩面前失了分寸,便淺淡笑道:“你父王的禮物從來別具一格。”

赫連昊的禮物果然是不同尋常的,乃是十二匹良駒,放到了雁棲山下的皇家馬場暫養,赫連銳便請皇后、大將軍與公主們三日後赴馬場一觀,阿圓先就拍手道:“好得很,早就想騎馬了。豐隆哥哥送給阿虯的汗血馬,父皇總不許我騎乘,此次我可要學着騎馬了。”

那赫連銳天性好勝,便慨然應道:“我願陪公主學騎,北靖的青騅馬不輸汗血馬,而且青騅體型小,個頭矮,比汗血馬更有耐力,長途奔馳方見優勢。”於是連阿墨也來了興致,便訂下三日後的東道,座中只有明珠面有難色,只是她一貫的沉默寡言,衆人也未曾問她的意見。阿墨只吩咐侍女們給公主打點騎裝,衆人一齊應承。當晚盡歡而散。

回到偏殿,明珠怏怏不樂。侍女們進來爲她卸去釵環,洗漱更衣,她也懶懶地一言不發,那瑤光先在外面爲她打點騎裝,此時託着一個小玉盅進來,裏面是淺淺一盅安神飲。瑤光最知道明珠的心思,見她不樂,便命侍女們都退出去,自己親自服侍明珠安歇。

明珠接過玉盅,且不送到口邊,而是靜默地握在手中端詳,半晌才道:“阮姨娘,三日後我很不想去馬場騎馬。”瑤光詫異,擡頭見明珠已經淚盈於睫,連忙道:“公主可是身上有甚麼不舒服?若是那樣,便跟皇后娘娘說一聲,娘娘不會怪罪的。”明珠卻是搖頭,瑤光便道:“若不是……還是去敷衍一下爲好,公主也不必非要去騎馬的……”見明珠不語,瑤光便又勸慰道:“何況那日大將軍也會出席,自然會迴護着公主些,不會讓公主難堪的。”

明珠淡淡道:“也是,即便是舅舅也比母后對我更多些關切,母后的眼中是隻有阿虯和阿圓的……阿圓雖小,卻比我聰慧,比我強健,不但父皇母后喜愛,便是旁人……”她又沉默了,心中隱隱浮起一個健碩的身影,她自己也分不清心口堵堵的是一種怎樣的情緒,只覺得萬般的委屈湧上心頭,不由得伏到瑤光的膝上,嗚嗚咽咽起來。

見她傷感,瑤光也不由得想起這些年來明珠所受的冷落,本非她的過錯,卻要這個十幾歲的少女來承擔,瑤光撫着她光潔的發,不由得也滴下淚來。當年的事,她隱隱約約地知道一些,自然是一句不敢多嘴,只是也知道明珠下嫁豐隆,是最好的出路,雖然是嫁給臣子,然而馮家權勢滔天,豐隆做爲馮家的繼承人,未來前途亦是不可限量,實在比做爲政治的籌碼,外嫁番邦要來得穩妥。

這樣想着,心裏又有些憂慮。這些年她也殷殷期盼着豐隆能夠與明珠情投意合,誰知兩人之間卻總覺得淡淡的。一來是明珠內向,加之早年的腿疾,更加自卑自抑,豐隆便與阿圓更加親密一些。如今這赫連太子來朝,似是對明珠頗爲青目……明珠也似乎對銳太子頗有好感……這樣想着,瑤光不由得心亂如麻。

瑤光正在思量着言語來勸解,誰知那明珠默泣了一會兒,卻擡頭拭去淚珠,說道:“阮姨娘,你可能夠安排人在這兩日教我騎馬嗎?”瑤光的心陡然吊了起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