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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八、載馳載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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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載馳載驅

落鳳軒裏,阿墨已經卸去了妝飾,梳洗已畢。她今晚雖飲了幾杯酒,此時卻睡意全無,便吩咐鳴鸞將檀香木櫃子裏珍藏的書冊拿出來把玩。

不經意間,夜已經深了。阿墨正輕撫着母親虞夫人的手跡出神,一個宮女匆匆進來,輕聲回稟道:“方纔阮才人那邊吩咐馬場的管事太監,明日選馴良的幼駒,還有穩妥的騎奴,隨時待命。卻並未說要做甚麼。”阿墨聽聞此言一愣,旋即瞭然。她沉吟了一下,點頭吩咐道:“那便讓那管事好好準備馬匹,讓資深教習去教大公主騎馬,方纔穩妥。”

同一時間,大將軍的下處也得到了兩處的稟報,馮璋嘆息道:“我這個妹妹,可真是心思宛轉。”但是他也沒有掣肘,非到萬不得已,他從不與皇后唱反調的,並且,近年來他越來越琢磨不到這個妹妹的心思了,這讓馮璋有一絲驚懼和戒備。

三日後,天氣晴和,惠風醉人,馬會便如約舉行。因爲有兩位公主,所以便未有官員到場,只是虞刺史的夫人帶着三位女公子來承色陪坐。說來這位虞刺史與阿墨還有些親眷關係,當年阿墨母親虞夫人落魄時,只這位遠房的舅舅曾殷勤存問且雪中送炭過,那時他不過是三家村的教書先生,如今卻因了當年的微末善意而雞犬升天。

馬場上已經搭好了高臺,張起了帷幔,阿墨喜清風拂面,又見外臣不過馮璋和赫連銳,便命將帷幔挽起,勿遮了視線。阿墨端坐主位,阿圓依着母后同坐,赫連銳是客,居左,明珠居右。明珠以下,是刺史夫人及三位女公子。馮璋陪坐。

暖場的是南北兩地的馬隊入場,北人善騎,馬匹雄健,在遠遠的馬場邊緣飛馳來往,而南人則訓練有素,是馮璋的近衛騎兵,一色汗血寶馬,優雅從容,遠遠望去,很是好看。之後便是騎射比賽,只聽得銳矢破空,歡聲盈耳,喝彩聲陣陣,更兼南北兩隊爭強鬥勝,互不相讓,漸成膠着之態。忽然一騎突出,疾馳而過,電光石火之間,在馬背上連發三矢,皆命中靶心,歡呼聲幾乎把馬場給掀翻過來。定睛看時,不是那赫連銳,卻又是哪個呢?

阿圓年幼,更兼生性率真,便連連拍手叫好。那赫連銳將弓箭甩給侍衛,自己策馬疾馳,到了看臺邊上,猛然剎住,跳下馬來,向阿墨施禮。阿墨大大讚揚了赫連銳的英武與騎射之技的精湛,就連馮璋也不得不心服口服,他自己的麾下確乎找不出這樣的干將。

瑤光陪侍在明珠的身後,偷窺明珠的神情,見她甚爲傾慕,不由得心中暗暗擔憂。那馮璋想來眼明心細,早已將明珠的變化看在眼裏,不由得心中咯噔一下,臉色便沉了下來。

其他人並未覺察出異樣,此時赫連銳一揮手,便有侍從牽着十二匹幼駒出來,在觀禮臺前一字排開,一切的動物都是幼小的時候可愛,馬駒自然更是如此。那阿圓一見便愛得不行,從座席上跳起來,歡叫着跑到觀禮臺邊上,指着一匹額上一塊月牙形白斑的青騅,嚷道:“我就要這一匹,我現在就要騎。”嬤嬤們大驚,連忙攔阻。

那赫連銳卻是天性叛逆,不拘禮節,便一伸手,朝着阿圓示意,阿圓二話不說,就跳了下去,惹得宮女們驚呼起來。卻被赫連銳接個正着,阿圓腳未沾地,反手就被赫連銳抱上了馬背。兩人共騎一駒。赫連銳抖動繮繩,控馬小小地兜了一圈,又回到觀禮臺前,彎腰向阿墨行禮示意。阿圓便嬌聲叫到:“阿孃……”阿墨從來難拂其意,便笑道:“也罷,小心些就是。”赫連銳聞言也不躊躇,便足下一蹬,青騅馬立刻小跑起來,漸漸越來越快,如一道流星般劃過,只留下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

刺史夫人便湊趣道:“楚元公主殿下還真是活潑呢。”阿墨笑道:“陛下過於嬌寵她,都給慣壞了。”然後阿墨便請夫人的三位女公子騎馬,那三位今日早已穿着騎裝來了,正要一顯身手,便都各自選了心儀的馬駒,侍從們圍攏來,將女公子們扶上馬,自有馬奴緊緊勒住繮繩,確保無虞。

因有女眷騎馬,馬場的關防嚴密,此時方纔競技的兩隊都已消失了蹤跡,遠處有赫連銳帶着阿圓繞場馳騁,近處是三位女公子小心翼翼地收着繮繩小步走着,所謂騎馬,只是貴婦們的遊戲,也無非如此。阿墨忽然想起當年在西川時與倩男公主策馬奔馳的往事,一時竟神思恍惚起來。

忽然一陣爭執聲傳來,纔將阿墨的思緒打斷,她凝神時,才發現明珠今日也換了騎裝,此時要下場騎馬,卻是馮璋阻攔,不知說了何種言語,明珠突然直視馮璋,說道:“大將軍,必須這兩個字,是不能對皇家說的。”這話很重,馮璋頤指氣使慣了,從未受過如此當面指斥,一時漲紅了臉,只得俯首請罪:“臣孟浪了,請公主原諒。臣也是擔心公主的安全。”明珠卻道:“然而阿圓方纔去騎馬,也未見大將軍擔心。”馮璋語塞。

阿墨恐馮璋過於難堪,便笑道:“大將軍言之有理,明珠不可任性。”瑤光連忙上前,哀懇地看着明珠,想要將她引領回坐席。明珠卻眼中蓄淚,多年的漠視令她此刻心痛難耐,便轉向阿墨,俯身跪拜,說道:“請母后原諒,只是女兒不知自己任性在何處,爲何阿圓做了,便是對的,女兒做的,便始終是不得母后的歡心……”淚水終於湧了出來,也不待阿墨說話,明珠便轉身飛快地離開了,瑤光與一衆侍從驚慌失措,只得向阿墨跪拜請罪後,緊跟着離開。阿墨皺起來眉頭,臉色冷峻了下來。

圍場上騎馬的人尚未察覺異樣,還在歡聲笑語,刺史夫人已經如坐鍼氈。馮璋定了定神,雖然明珠對他無禮,他還是要回護着明珠些,便狀若無事地對阿墨笑道:“娘娘莫怪,小孩子總難免鬧小脾氣的,責罰教養嬤嬤們也就是了。”阿墨輕輕撫摸着手中的玉如意,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一場馬會不歡而散。回到憩園的偏殿,明珠便將自己籠在內室,無論瑤光如何哀懇,都不肯說半句話,急得瑤光心亂如麻。她深知今日之事不但會觸怒皇后,甚至也得罪了大將軍。雖然,她知道大將軍不會爲難明珠,然而,馮家人的無情也是出了名的……

正在瑤光愁腸百結的時候,阿圓突然一陣風似的跑進來,“阿姊,阿姊……你可好些了?”阿圓還穿着騎裝,她騎完馬,聽說明珠已經回來,便來看望。對待小妹,明珠卻無法置之不理,便從榻上坐起,招呼阿圓坐,瑤光輕輕鬆了一口氣。

阿圓年齡雖小,卻是冰雪聰明,天性純良,便拉着明珠的手笑道:“阿姊,你先回來,可真錯過了大節目。我拜託銳殿下給選了兩匹最好的馬駒,我們兩個先佔着。剩下的十匹,着人送回南都,讓阿虯選咱們挑剩下的。”她這樣得意非凡,似乎是佔了天大的便宜,明珠不由得噗嗤一笑,對於自己的兩個弟妹,她向來是頗爲友愛,雖然也常爲帝后的偏心而傷心,到底是也知道不該遷怒於小孩子,此時見小妹如此哄自己,不由得有些羞愧,也就不好再擺臉色,漸漸有了喜悅之色。

阿圓便拍拍手,幾個太監便牽着兩匹馬駒進來站在階下,阿圓慨然說道:“這兩匹最好,一個是烏雲踏雪,一個是綠耳絕塵。這是銳殿下給起的名字,其實就是一個後蹄上有簇白毛,一個耳朵尖上泛着綠光。阿姊,你先選。”

明珠雖一向矜持,到底年輕心熱,便忘了上午還爲了與妹妹得寵而跟母后彆扭的事,只說道:“都是好的,阿圓你選就是。”兩個女孩子謙讓起來,一天的烏雲都散了,侍從的宮女嬤嬤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瑤光卻知道事情未必會如此容易地解決。

果然,阿圓去後,到了晚間,皇后的落鳳軒那邊便派來了兩個管事嬤嬤,那時明珠已經歇息了,嬤嬤傳了皇后的懿旨,大公主的侍從嬤嬤失職被逐出宮廷,皇后另外派了自己的親信來服侍明珠。很快被貶的嬤嬤便被帶了出去,一切安頓下之後,管事嬤嬤才向瑤光施禮說道:“阮娘娘,皇后命您去落鳳軒。”

瑤光忐忑着來到落鳳軒,宮女掀開錦障的一角,瑤光側身進去,端正跪地請罪。阿墨正伏在案上執筆作畫,見瑤光惶恐,便放下筆笑道:“阮才人請起,賜座。”旁邊服侍的宮女便將瑤光攙扶起來,瑤光不敢正坐,只斜簽着坐在一個繡榻的邊上,恭敬嚴整,不敢稍有懈怠。

一時茶來,瑤光亦不敢喝,只聽阿墨微微笑道:“不想幾年過去,明珠竟已經長大了。”瑤光連忙又跪在當地:“大公主此次御前失儀,是瑤光的錯失,請娘娘責罰。”阿墨凝眸審視她良久,方淡淡說道:“你是陛下的妃嬪,並非明珠的侍女,何罪之有?”

瑤光一時語塞,只聽阿墨又緩緩說道:“今日之事,是那些教養嬤嬤的責任,我已派人責罰了她們,換了些更加勤謹的嬤嬤,去教導明珠禮儀,阮才人無需自責。”她頓了頓,又說道,“只是我想,阮才人這些年在明珠身邊,爲我分勞,卻疏遠了陛下,也非美事。不若你明日便動身回南都去吧。”

瑤光一時急得眼淚直流,也顧不得忌諱,便說道:“娘娘開恩,公主身邊的嬤嬤悉數換人,本就不熟悉公主的脾性,若是再送走臣妾,恐公主傷心。”阿墨正色道:“我是她的母親,自然給她最好的宮人,這些嬤嬤都是經年在我身邊的,言行皆甚得體,服侍人也很是周到,阮才人無需擔憂。”瑤光還要央告,阿墨已經煩累了,說道:“來人送阮才人回去,我被她鬧得有些乏了。”

當晚阮才人回到下處,不敢去驚動明珠,只在被子裏嗚咽了一夜,黎明時,便又有宮人來催促上路。等到明珠醒來,看身邊的宮人,竟是一個面熟的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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