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七、各懷心事 (1/2)
四七、各懷心事
時令尚在初秋,然而落鳳軒裏竟是徹骨之寒,永康帝只是呆呆看着鳳兮,半晌不能言語。而鳳兮卻是癡癡笑笑,只道:“陛下,你殺死梅染的那一天,就把阿墨也一起殺死了。”
永康帝只覺口中有腥甜的氣息,卻並不同從前那樣感到疼痛,他心裏想着,原來痛得太深切,竟可以變得麻木起來。這樣的折磨是自己不能承受的,倒不如不必掙扎,死了倒也可以不必這樣痛苦。只是他的責任,他的王國,他年幼的太子……都不能讓他斷然撒手。他又想起那日陳太傅說過的話,若是皇后退居深宮,不理朝政,是不是也可以解開這個死結呢?
此時鳳兮神色決絕,迴轉身去,冷冷說道:“陛下,請廢去我皇后名號,讓我籠居於此,此生不復相見。”永康帝輕輕笑了,他緩緩從身後撫摸鳳兮的烏髮,說道:“你永遠都是我的皇后,今生今世永不分離,談何不復相見呢?”
鳳兮詫異回頭,永康帝的這種聲氣是她不熟悉的,她可以預料永康帝的痛心疾首,卻未料如此輕描淡寫。這種拒絕,似是不容置疑。鳳兮緩緩說道:“陛下何須執着,梅染永遠都是一根刺,橫亙在你我心間。倒不如一別兩寬……”
“那我來拔掉它吧,你不過是將他當做替身罷了,皇后,如今我就在這裏,在你身邊,並且永遠不會離開你,你再也不需要梅染了。”
永康帝欺身上前,把鳳兮壓在了身下,他的面頰泛起了異樣的潮紅。鳳兮心中詫異而驚懼,她從未受過如此的待遇,永康帝對她從來都是珍之重之,言聽計從的,即使牀笫之間,也從未違逆她的心意。她想推開他,才知道一個男子的力量,即使是一個病弱男子的力量,都是她所無法抗衡的。
深切的恥辱感襲上心頭,鳳兮流淚、推搡、捶打,卻不能動搖永康帝分毫,他是鐵了心要強要了她,而她,竟是無力拒絕的!
這一夜,秋雨纏綿,落鳳軒屋檐下的雨霖鈴釘錚作響,被悽風苦雨侵襲了一夜,也吟唱了一夜。內侍和宮女們環伺於軒外,連呼吸都屏住了不敢出聲,每個人的心裏都似浸在了秋雨裏,溼漉漉沉甸甸,似塞上了一團溼棉絮。
只有桑嬤嬤,一個人在綴錦閣的下處流淚,嗚咽着向早已逝去的虞夫人請罪,自己沒有照顧好她的遺孤,她的面前,是虞夫人當年的遺墨,一卷卷,飽含深情與怨恨,只有桑嬤嬤一個人能懂,也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阿墨已經永遠回不來了。
清晨,永康帝從迷亂中清醒過來,榻上一片狼藉,鳳兮面向內臥着,衣袖遮着頭面,裸露在外的肌膚上遍佈着紅紫的淤痕,永康帝愣了愣,憐惜地嘆道:“不想我情難自禁,竟傷你到如此。”他想扶起鳳兮,鳳兮卻神經質地瑟縮了一下,悶悶說道:“我要鳴鸞進來。”永康帝想了想,到底不忍拂了她的意,便起身推開殿門,向着早已恭候在門口的鳴鸞點了點頭,鳴鸞便連忙進去了。
永康帝下意識地步出殿門,耳邊聽到低泣的聲音,他踟躕了一下,步下臺階,突然毫無預兆的噴出一口鮮血。守在旁邊的穆祥被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扶住永康帝搖搖欲墜的身體,就要去傳太醫,永康帝慘笑道:“找太醫作甚?太醫治不好我的病的。”他喘息了一口氣,命道:“傳旨下去,擺開鑾輿,回京。”
“那皇后?……”穆祥訥訥問到。
“當然是跟朕一起回京!糊塗東西,快去準備吧。”
第二天,鑾輿備好出發時,鳳兮尚不能下地行走,永康帝不由分說,親自抱她出來,鳳兮待要掙扎,永康帝只在她耳邊柔聲說道:“孩子們都想你了,跟朕回去吧。皇子公主不能有一個被廢的母后。”用最溫柔的聲音說着最殘忍的話語,鳳兮算是見識到了天家無情,她恨恨地攥緊了衣袖,索性閉上雙眼,任憑他處置。
鑾輿裏已經鋪了厚厚的錦緞,永康帝親自安置鳳兮,事必躬親,不假人手,然後他便守在鳳兮的身邊,命令鑾輿緩緩前行,切莫顛簸。鳳兮一概無知無聞。甚至在鑾輿上了官船,在清嘉江上駛出一段距離之後,只聽外面一片喧譁,她也未曾動容。
永康帝沉聲問何事,穆祥戰戰兢兢地來回稟:“遠遠看着,像是憩園起火了,火勢甚大,煙塵遮天蔽日……”永康帝回看鳳兮,見她毫無動靜,便淡淡命道:“派人去救火,看看可有傷亡。”
事後才知,憩園是燒成了一片焦土,竟連片瓦也未剩下,這件事未免在帝后二人心中又種下了新的隔閡,雖然兩人都是絕口不提。回京的路上,鳳兮的身體漸漸復原,便也起身梳妝,也時不時到船舷邊上看着江景出神,對待永康帝甚是冷淡,不假辭色。永康帝不以爲意,只是體貼入微,然而內侍與宮女們俱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服侍,生怕一時不慎,觸了黴頭,便受池魚之殃。
桑嬤嬤意外喪身火海,且是憩園唯一遇難者,難免令人疑惑她與火災或有因果,只是事前無絲毫端倪,身後也就無從猜測。桑嬤嬤無兒無女,終身服侍虞夫人與鳳兮,竟與憩園同歸了,想到此,鳳兮心中並不難過。
鳴鸞悄悄過來,將一卷帛書呈給鳳兮:“娘娘,這是桑嬤嬤留給娘娘的,那日走得急,竟沒有多想……”鳴鸞眼圈兒紅了,生怕御前失儀,連忙退了下去。
這裏鳳兮緩緩展開帛書,上面只有兩行字跡,卻是虞夫人的手跡:
無愛可過情關,無情可破全局。
簡簡單單的十二個字,卻是虞夫人當年對長大後的女兒最貼心的慰藉和點撥,慈母心腸也無非如此。鳳兮這樣想着,眼淚又來了。她輕輕鬆手,那帛書飛卷着遁入了江水,鳳兮想着,自己也要做個無情無愛之人了。
將將一會兒的功夫,永康帝便追了出來,他目光閃爍,不知鳳兮拋到江水中的是何物,心裏忐忑着,口裏卻說道:“朕回京便下旨重修憩園,皇后不必傷懷。”鳳兮輕聲說道:“在我心中,憩園已經焚盡,無可挽回,陛下不必勞民傷財,做無意之舉——我今生再不踏足雁棲山了。”永康帝有些哀傷,但是他卻從容說道:“也好,皇后還是待在宮中爲好,長久離京,總歸令我懸心。”
鳳兮不欲答言,轉身入內艙去了,鳴鸞匆匆施禮,也亦步亦趨跟了過去。永康帝失落得把着欄杆,用衣袖掩着口鼻,輕咳了幾聲,衣袖上又泛出血色來。跟隨的內侍連忙上前查看,永康帝已經用隨身的佩刀隨手割裂了衣袖,甩到了江水之中。穆祥心中慌張,只盼着快些回京,興許一切都會好起來。他這樣心中切盼着。
玉衡宮裏,明珠公主與陳昭儀對坐喫茶。
攸寧在尚書房侍讀時,就與明珠交好,自遭劇變以來,明珠對她多有照拂,故此攸寧在宮中寂寞時,便到玉衡宮裏與明月消閒片刻。
此時兩人正談起帝后先後出京之事。明珠緩緩說道:“自從仲夏時,母后不知何故負氣離京,也有半年了,父皇這麼多時候都未曾去探視,也是少見。目下這宮裏宮外都說是昭儀受寵所致,娘娘謹防衆口鑠金、積毀銷骨。尤其是父皇此次去雁棲山,定是去接母后回來的……”
她是有些替攸寧擔心,然而攸寧只是笑笑:“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也唯有隨分從時,靜待天命了。”
明珠靜靜看了一眼攸寧,含愁說道:“昭儀娘娘與之前的阮娘娘真是好像的,形貌雖異,神韻宛然。”所以她才與攸寧天然的親近吧,想起阮才人不明不白的慘死,明珠心中更添憂慮。她深知母后只是心淡,真正心狠的是父皇。凡事只要關係到母后,父皇是最無情的人。但是有些話她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明言,何況也於事無補,頓了頓,只得說道:“不知父皇何時回京?”
攸寧一直在宮中處理公文,爲永康帝撰寫和頒發聖旨,故此也很清楚皇帝的行蹤,見問,便不動聲色答道:“想來很快就回了,昨日外廷傳來的消息,說是官船還有三日就到京郊了。今早我已經按例傳旨禮部,京內五品以上大臣,都要出城三十里迎接聖駕。公主與太子和皇妹也需迎駕。”
明珠低頭轉動手中的青玉竹節杯,怏怏不快地答道:“那是說不得要走一趟的,雖說母后最想見的只是太子和阿圓。”她擡起頭來,有些擔憂地問道:“那麼娘娘去嗎?”攸寧靜靜答道:“內廷不可離人,還有些文書需要起草,而且我還是儘量不去帝后眼前礙事。”她如此通達,明珠不由得心中一鬆,暗暗祈禱陳昭儀不要與阮才人一般的下場。
她正自胡思亂想着,耳邊忽聽攸寧低聲說道:“前日收到北靖送來的表章,懇請明年開春時,爲銳太子迎娶公主。”
明珠乍一聽這話,難免心思縹緲,那個剛勁硬朗的男孩子,在她的記憶裏似乎越來越清晰了,她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聲,也對目下的處境感到厭憎,只是離鄉背井,去往異國他鄉,對於她這樣從小長於錦繡繁華地、溫柔富貴鄉的女子來說,總是令人忐忑的。
她這樣宛轉九道的玲瓏心思自是無法宣之於口,於是便不着痕跡地岔開話題道:“前日裏,舅母進宮來看望我,說起這門親事,很是傷痛,言語間對父皇頗爲怨懟,舅母不想我嫁那麼遠,從前是一門心思地想我嫁入馮家,豐隆表兄是極好的人,只是總覺得難以親近——他想來與阿圓更爲親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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