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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五四、雪覆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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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雪覆紅梅

第二日,還有一些會談和禮儀之事,鳳兮都不參加,她命宮人去玉衡宮請明珠過來,母女見見,這似乎是人之常情,畢竟目前的北靖王妃是她的長公主,在衆人看來,母女情分不同尋常。

明珠很快就到了廣陽殿,這處宮殿庭院內假山怪石間遍植紅梅,盤曲嶙峋,紅梅吐豔,正是賞梅花的佳處。明珠奉召而來時,鳳兮正披着雪白的鶴氅,籠着狐裘裹手,站在廊上看着宮人們收集梅花上的雪,並且採摘紅梅花瓣。

明珠施施然走來,跪在階下行禮:“參見母后。”鳳兮笑笑的命鳴鸞道:“快把北靖王妃扶起來吧,不必多禮。”幾個宮人連忙上前攙扶,又爲明珠拂去衣角的雪漬,鳳兮笑道:“你這孩子,總是如此拘泥,母女之間無需如此,何況你自小身子弱,如何能禁得住寒冷。”明珠心中一暖,她在宮中多年,鳳兮很少對她有此暖語,明珠低頭恭謹答道:“禮不可廢。”

鳳兮點頭,伸出手道:“外面到底寒冷,進內殿去吧。”明珠連忙扶住鳳兮的手,笑道:“是,母后真是風雅,在採摘紅梅來制香嗎?”鳳兮也笑道:“閒來無事,一爲制香,一爲採些梅花上的雪,盛夏時拿來烹茶,頗爲甘冽。”明珠久得瑤光的真傳,知道以梅花雪來烹茶,不過是附庸風雅之事,因爲花香會掩蓋茶之真味。但是此時她當然不肯說出來,只一邊陪着鳳兮慢慢走進內殿,一邊逢迎道:“母后總有凡人不及的奇思妙想,只是不知我能不能有口福享用這梅花雪。”

鳳兮疏淡說道:“北地多雪,梅花也不難見,想來要享用此,也甚爲方便。”明珠便笑了,說道:“母后有所不知,北人粗獷,飲茶亦是粗枝大葉,女兒也只得入鄉隨俗,恐被人笑。”她雖如此說,語氣裏卻並無遺憾,鳳兮不禁深深看了她一眼。明珠又道:“整個北靖王庭,也只有先王有飲茶之癖好,常常一個人青瓷茶具,細細品飲。”說到赫連昊,鳳兮心中有了一絲裂痕。

正是眼前這個“女兒”直接導致了赫連昊的死亡,鳳兮輕輕吁了一口氣,她自然知道,整件事的背後謀劃者是永康帝,甚至都不排除赫連銳的推波助瀾。然而眼前的少女還只有十五歲,她明明知道事情的後果和走向,依舊毫不猶豫地擔當了那枚棋子。鳳兮仰起頭想了想,自己這麼大的時候,應該是沒有這樣的心機的。

進入內殿,溫暖如仲春,宮人們過來給皇后和公主脫掉外面的鶴氅,去掉雪帽,然後奉上茶來。鳳兮悠悠說道:“我倒忘記你公公薨逝未久,你倒不用服喪了?”她正打量着明珠的大紅色貢緞深衣和鮮明的裝飾,明珠略囧,回道:“母后有所不知,北靖重厚養薄喪,即使王族,服喪期也是以日代月,所以上個月就已經除服了。”鳳兮點頭:“如此……”

她沉吟着,其實她想問的是昨日所見玉染與從前梅染的關係,對此明珠亦是心知肚明,然而明珠無法直言,只順着鳳兮的話語承色應對。

鳳兮緩緩端起茶杯來,輕輕呷了一口,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昨日那個平沙國的質子,你也看見了,可曾覺得他很像一個人?”明珠低垂着睫毛,收斂住情緒,也不遮掩:“正是呢,女兒見那人,倒嚇了一跳,幾乎以爲是從前在憩園裏那個擅長吹笛的梅染,長得真是很像。”

鳳兮心中緩緩湧出了悲哀,是呀,是很像,都像是永康帝的影子。明珠接着說道:“那梅染是北靖先王進貢的,我回去便問了我家王上,原來那梅染與玉染竟是雙生的兄弟。之前平沙附庸於北靖,也曾進貢質子,就是梅染,這次平沙王便將他的弟弟也進貢爲質子了。”

她說得坦然,似是毫無心機和僞飾,鳳兮久在政治中浸潤,自然明瞭這看似尋常的巧合,裏面不知有多少方面的利益在絞殺。她突然感到有些倦怠,便對明珠說道:“你夫婿初登王座,尚不穩固,典禮結束之後,你們可以儘快返回北靖,以免夜長夢多。”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明珠會意,溫婉答應了一聲,起身行禮告辭,鳳兮命自己身邊的嬤嬤送她回去。

各項典禮持續了半月有餘,將南朝的強盛與富庶展示得淋漓盡致,足夠令各國俯首帖耳。典禮的間隙也簽訂了各項盟約,無非是遠交近攻,此消彼長,赫連銳是個比他父王更爲變通的青年,知道此時此地國力無法與南朝抗衡,不如以翁婿之禮,禮敬上邦。永康帝對他的識趣甚爲滿意,賞賜頗豐,便放他們夫婦北歸了。

不久之後,高原平沙諸國也紛紛告辭歸國,只有西蜀王一家人還盤桓在太極宮中,原因也是西蜀與南朝互爲脣齒很多年了,且連絡有親,目前蜀王王妃與鳳兮還是姐妹,比別國更爲親近,那蜀王淹留在南朝其實還有個不可明說的目的,就是重結兒女親家,將血緣的紐帶鏈接得更爲密切。

宮廷生活總是少不了宴會與各種遊玩,尤其是西蜀國貴賓在,鳳兮與永康帝也就少了些冷漠,多了些必不可少的交互,永康帝心情也歡欣了不少,連帶着身體的病痛似乎也不嚴重了。故此宮中的宴會,皇帝也時常參加,並且常有笑顏,一時宮中又恢復了從前的和睦氣象。大家都覺得鬆了一口氣,孩子們也活潑了很多。鳳兮也不禁自思,也許自己沒有必要執着,令大家都不開心。

此時鳳兮膝下環繞的只有阿圓和阿虯,而妹妹阿璃的子女中,玉郎恰好與阿圓同歲,而甘棠與阿虯同歲,自是玩得到一塊去的。阿璃住在伊蘭宮,離着廣陽殿不遠,即便是沒有宴會的日子,也常常帶着子女們過來茶聚,至於蜀王,則出宮去與南都中的權貴子弟們聚飲射獵,自有快活可尋。

這一日午後,阿璃又帶着玉郎和甘棠來廣陽殿與鳳兮閒話,姊妹倆多年未見,而情分依舊,自是親密得很。阿璃帶來了西蜀的名茶蒙頂甘露,且又笑道:“愚妹附庸風雅,將這甘露茶放在我殿外那盛開的攀枝花的花心裏,窖存了九日方成。”那株攀枝花鳳兮也有印象,從前在西蜀時,有時受邀入蜀宮做客,她便與倩男公主在樹下玩耍,那樹已經有三百年樹齡,高可過檐,枝葉繁密,花開如火,鳳兮想起與倩男的往事,竟恍若隔世,不禁喟嘆時光如梭。

姊妹倆正聊着舊事,阿圓與阿虯聽說表弟表妹來了,也過來玩耍。鳳兮便讓鳴鸞烹茶,然後又端來西蜀風味的小食桔月糕、葉兒粑、玫瑰桃片和核桃酥餅,以悅嘉賓。另外還有幾味各地進貢的嘉果,嶺南的荔枝、西蜀的番石榴、南越的獼猴桃、高原的美人指葡萄。

蜀味點心香甜油潤,與阿虯平日喫的江南細點迥乎不同,阿虯倒比平時多吃了兩塊葉兒粑,然後又有些膩住了,便叫茶水,鳴鸞連忙端上來用梅花雪煮的甘露茶,大家都稱賞,說有花香沁人,只阿虯連飲了兩大杯解渴。甘棠年幼,加之嬌生慣養,未見如阿虯般不拘小節之人,掩口噗嗤一笑,阿虯便惱了,圓瞪着兩眼,喝問甘棠笑他作甚。甘棠從未被人惡言相向過,便哭了,鳳兮連忙抱她到膝上哄着,一邊笑罵阿虯魯莽。

甘棠一向體弱多病,自來南都,先是感染了風寒,接着又水土不服,故此雖容貌清麗,到底顯得弱不禁風,又多心敏感,故此阿虯很看不起她,時常不假辭色。阿璃看在眼裏,不免心疼女兒,又聽說鳳兮早已將阿衡內定爲太子妃的人選,便將一團的火熱盡數消泯。此時見阿虯嗆噈甘棠,不禁有些變了臉色。

阿圓最爲聰敏,見甘棠哭了,便抱過鳳兮所養的一隻貍貓臥雪,去哄甘棠玩兒,甘棠果然被貓咪吸引,過了一會兒就不哭了,且從鳳兮懷裏滑下來,在坐席上與貍貓玩耍。阿圓見阿虯的眉毛還是豎着的,有些好笑,便拉着甘棠到庭院裏去與貍貓追着玩兒,阿璃連忙親自帶着嬤嬤們給甘棠穿上貂裘,圍上風帽,又戴好手籠,方纔讓她們去了庭院之中,一會兒就傳來女孩子們銀鈴般的笑聲,一時的陰翳便煙消雲散了。

隔着琉璃窗戶,可以看到阿圓和甘棠都穿着大紅羽緞白狐貍裏子出着風毛的鶴氅,也都手裏擎着一支紅梅花,正逗着臥雪左撲右跳,歡聲笑語,不絕於耳。兩個母親都會心一笑,而阿虯卻又坐不住了,他是有甚麼好玩兒的事情都不能落下自己的,便也跳起來要出去庭院裏玩兒,鳳兮溺愛阿虯,便命嬤嬤們好好看護着,莫要再吵鬧起來,一邊忙忙地看着宮女們給阿虯穿上雪衣雪靴,他卻不肯戴上手籠,只甩着手便跳了出去,重簾掀起,一陣冷風夾着雪末衝進了內殿。

鳳兮打了個寒戰,她心中隱約有些不安,但是又沒有抓住重點,只是模糊想到,那些嬤嬤們是管不住阿虯的,這兩日阿衡被辛夷接回家去了,若是阿衡在這裏,她最爲穩重,且年齡到底大幾歲,跟着出去,才更令人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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