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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八七、慈不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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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慈不掌兵

泰聖四年,夏。

南北兩軍決戰於清嘉江邊,雁棲山下。

一萬北軍精銳被誘敵深入,落入了南軍的包圍圈,鐵索橫江,攔住了江上的去路,鐵叉圍岸,又阻住了強行登岸的路徑。一桶桶的火油倒入江水中,刺鼻的氣味瀰漫了江面,讓赫連浩的士兵禁不住的慌亂起來。

突然一聲號角,萬箭齊發,箭頭上全都帶着火種,落到船上、江面上,便立刻爆燃起來,一時北軍的小船上鬼哭狼嚎,不戰而自亂。赫連浩知道自己上當了,困獸猶鬥,如今唯一的出路就是上岸,衝過鐵痢疾,進入南軍的防線,即使沒有馬匹,徒步作戰,他的親兵也可以以一當十,只要能夠按照原來的計劃,拿下南軍的主帥大營,就可以扭轉戰局。

這樣一想,赫連浩便脫下身上的盔甲,摔在甲板上,拔出腰間寶刀,衝鋒在前,幾個騰躍,便從小船上跳到了江岸上。江岸上已經密佈荊棘和鐵叉,但是赫連浩藉着火光,輾轉騰挪,竟順利登岸。他的親兵們緊隨其後,雖然有不小的傷亡,但是頃刻間幾百人便跳上了江岸。後頭望去,北軍的船隊已經陷入了火海。

赫連浩大聲喊道:“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上前一步,還有生機。絕處逢生,就在今日。”他身先士卒,披荊斬棘地向着雁棲山上憩園的方向衝鋒,因爲潛意識裏,他認定阿圓就在憩園,那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然而上岸之後,是一片沼澤淺灘,沒有人阻攔,也沒有人追擊,是因爲那裏就是豐隆爲他量身定製的墳場。赫連浩在淺灘中跋涉了一段距離之後,才察覺出不對,淤泥越來越深,腳步每一次拔出,都越來越費力,而下一步卻又陷得更深了。

赫連浩越是拼命掙扎,就陷入越深,很快淤泥就到了他的大腿,他再也動彈不得了。他的副將喊道:“大王,不要動,越掙扎就陷得越深。”可惜他說得太晚了,無數的士兵在赫連浩的周圍嚎叫着,掙扎着,淤泥吞沒了他們的腰背、胸口、脖頸,直至口鼻,最後連指尖也消失在了淤泥之中。

赫連浩也陷入了齊腰深的淤泥裏,他絕望地仰天長嘯,卻聽到一陣清脆的笑聲:“北靖王,你背叛我南朝之時,可曾想到今日?”火光中,遠遠的山脊上站着的,正是一身戎裝的阿圓。旁邊是拉着長弓的豐隆,赫連浩目眥盡裂,狂吼道:“無恥,無恥,馮豐隆,你若是個男人,就與我當面決鬥。”豐隆冷笑一聲,叱了一聲“匹夫之勇”,箭已離弦,正中赫連浩前胸,隨後箭如雨下,將淺灘上的北軍射成了刺蝟。

此時清嘉江上已經是一片火海,赫連浩所帶領的一萬精銳全軍覆滅,一代梟雄也在此役隕落。消息傳回北軍大營,人心浮動,立刻做鳥獸散,有繳械投降的,有棄甲逃跑的,赫連浩的心腹將領們都跟着他殞命於雁棲山下,故此軍中羣龍無首。雲娜雖有王妃之尊,奈何是個女子,奔走呼呵,也不能約束士兵,不得不帶着自己的幾十個親兵,護着赫連浩的兩個小王子,向北突圍。

然而豐隆佈局多年,早已設好了天羅地網,可以說是插翅難逃。火攻、水淹,加上互相踐踏,南軍還沒有到近前,北軍已經死傷過半。雲娜在亂軍中左衝右突,她的親兵護衛拼着性命,終於保護着她衝破了重圍,一路向北而去。

清嘉江之役,奠定了南朝一統天下的基礎,也讓豐隆的名聲如日中天,他的功業已經勝過乃祖乃父。女帝只是嘉獎,暫時並未進行封賞,因爲還不到時候,此時是一鼓作氣,直搗黃龍的最佳時機。

阿圓作爲皇太女在此役中也是嶄露頭角,她沒有跟隨軍隊北上,而是收拾戰場,將赫連銳的屍首從泥潭中拖拽出來,已經是斷肢殘臂,殘破不全了,阿圓看了有些黯然神傷。豐隆卻安慰她說道:“殿下無需傷感,慈不掌兵,義不行賈,臣等若是落入北靖王手中,下場恐更加不好看。”

阿圓蹙眉道:“如今奈何呢?”豐隆建議稟告過女帝之後,將赫連銳收斂入棺,隨軍北上,將他葬於北靖王族的祖塋,與明珠同xue。想到那個不幸早逝的阿姊,阿圓落淚道:“如今看來,阿姊早逝,沒有看到這一幕,也未嘗不是一種幸運。”

豐隆細心,護送阿圓回到南都之後,又造膝密陳,與女帝商定了北上的方略,便星夜離開南都,回到軍營,此時他的先頭部隊已經勢如破竹,橫掃了大半個北國。豐隆帶着大部隊遮地而進,一路廣施恩德,輕徭減賦,與民休息,對於那些已經逃回家鄉的兵士,則下令說“在軍爲寇,在鄉爲民”,這是大赦令,一時所到之處,幾乎沒有遇到抵抗,大多數北方士兵都丟下兵器回家去了,各城鎮將領一看大勢已去,只得俯首歸降。

一直到北都,可以說是兵不血刃,然而云娜已經回到北都,重新築起了防線,打算着決一死戰,另外讓豐隆擔心的是,雲娜又聯繫了她的母家匈奴單于,想要從匈奴借兵,來爲赫連銳復仇。

然而這個時候,駐守於西北的玉染,也已經集成了平沙舉國之壯年男子,在匈奴匆匆出兵時,據守險要的隘口,發動了奇襲,攻其不備,令匈奴軍大傷元氣。豐隆又派出一支精銳部隊,裏應外合,將匈奴軍隊打得潰不成軍。不久,匈奴因此內亂,雲娜的父親被他的堂弟所殺,匈奴派出使臣,向南朝請和,消息傳到北都,雲娜萬念俱灰,她本性情剛烈,於是在王城下面堆起柴草,舉火自焚,可憐幾百宮女和兩個小王子,跟隨雲娜一起灰飛煙滅。

小王子的死訊傳到南都,女帝一則以悲,一則以喜,悲的是畢竟是自己的外孫,曾經承歡膝下,憐惜兩個孩子無辜喪命,喜的是從此北靖王族再無遺類,北國平定,天下一統,多少代鄭氏帝王與馮氏大將軍朝思暮想的執念,竟由自己來給完成了。

她下令厚葬兩位王子,將他們葬於赫連銳與明珠的墳墓中,也算是一家團聚。至此,整個北靖王族只有一位小公主留存了下來,養在南朝宮廷之中,將來要匹配給大將軍豐隆的嫡子。赫赫百年的北靖就此覆亡,甚至很少有人爲此悲哀,真格是普天同慶,共享太平。

至此,天下七分,而南朝已有其三。所餘千島、東瀛都在海外,高原地方人稀,自是納表稱臣,不戰自降。剩餘只有一個西蜀,自來與南朝友善,而且西蜀王已經老邁,時日無多,而太子玉郎文弱,不是能夠爭勝之人。看在阿璃逝去未久的份上,鳳兮未曾要求西蜀立刻歸降,但是西蜀已經淪落到與東瀛、千島和高原一樣的藩屬國的地位。

不久,玉染南歸,女帝命豐隆將平沙和北靖分爲二十三個郡縣,直屬中央,委任官吏治理,新近歸正的郡縣免三年賦稅。百姓只要安居樂業,故此漸漸歸附,人心穩定,女帝心中大悅,大賞有功之臣。

玉染加封忠國公,但他不願擔任官職,依舊留在女帝的身邊做貼身侍衛,無人敢於質疑他與女帝的關係,女帝自然也不會聽到甚麼閒言碎語,自管將玉染留在宮中,雖然沒有公然出雙入對,但是玉染可以隨意出入宮闈,與女帝耳鬢廝磨,已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了。

至於創建了蓋世功勳的大將軍馮,則是直接封王,封號是誠,這是個單字王,屬於親王的封號,歷來只有皇族纔可獲封,雖然有朝臣在私底下嘀咕了幾句不合規矩,但是女帝早已經讓他們明白,她的意旨就是規矩,故此也沒有人做仗馬之鳴,反而上趕着趨炎附勢、錦上添花的則是比比皆是。

女帝將國號從“南泰”改爲“大泰”,除了四個藩屬國,天下共分爲六十個州郡,歸中央直屬,至於藩屬國,除了稱臣納貢,還要以大泰爲正朔,並且一切重大事項,如王位更疊、納後、晉封太子等,都要經過大泰朝廷的同意,纔可施行。

匈奴自從內亂之後,雖然不肯歸附,但是實力消長明顯,漸漸便西遷而去,再也不敢踏足祁連山南麓了。至此海內一統,天下太平。

很多事情,其實不用女帝說出口,自然有擅長揣摩聖心的臣子來代爲發聲。豐隆追亡逐北,擁兵回朝之後,那些大臣見他嫡妻已經亡故數年,府中依舊沒有主持中饋的,自然就生出了別樣的心思。不久就有人上書建議,說皇太女待字閨中,齊大非偶,難有良匹,幸而大將軍馮文治武功,英明神武,堪配公主,建議皇太女招大將軍爲駙馬,成就一件美事,也可早日爲皇家傳宗接代。

是的,作爲皇太女,以及未來的女帝,阿圓的執政能力和才幹是次要的,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讓皇家千秋萬世地延續下去,所以她必須嫁人,必須有個駙馬,不管她願不願意,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阿圓看着那一封封一本正經的奏摺,心中只覺得煩悶,也沒有將之交到女帝的手中,便留中不發了。她心中的苦楚就連無垢都是不能說的,無垢曾經委婉地勸說過她:“誠王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但是阿圓心中懷着的那個祕密,卻一直在煎熬着她,她自然是不能夠嫁給豐隆的,雖然除了他,她也不想再嫁給任何人。

就在她柔腸百折的時候,女帝派人來宣召她到勤政殿,鳳兮手中也有一本摺子,見阿圓進來,笑道:“劉丞相急不可耐,已經跳過東宮,把奏摺都送到我這裏了。”阿圓皺眉道:“這劉丞相好生輕佻,這是我的私事,又幹他何事。”她有些氣急,鳳兮笑道:“皇家沒有私事,你一日沒有駙馬,這件事一日就是衆臣最關心的事情。”阿圓氣惱道:“那我便給他們尋些更要緊的事去做。”

鳳兮深深地看她一眼,說道:“終有一日,你要繼承大統,總是不能沒有繼承人的。”阿圓便跪在鳳兮面前,說道:“母親,若將來真有那一日,請將皇位傳給豐隆,我願出家爲尼,爲國祈福。”

鳳兮拉起她來說道:“傻孩子,那是把豐隆放到了爐火上烤了,名不正,則言不順,即使你有心禪位,青史也要記他一筆篡位。”阿圓默然。鳳兮緩緩說道:“其實你既然已經連出家都可選擇,那何不在這九五之尊的寶座上,守身如玉呢?”

阿圓詫異地看向母親,鳳兮繼續說道:“時機已到,豐隆終究會回歸正統,不過要稍作權衡。如今我只將他封爲誠王,他以大將軍兼王爺之尊,成爲你的帝君,與你共治天下,又有何不可呢?他已經有了一兒一女,將來你坐穩尊位,他的兒女便是你的兒女,你們沒有子嗣,自己不說,朝臣們也會急着勸說將景行立爲太子,如此則你父皇畢生所糾結的因果就此也就解開了。”

阿圓雖然聰慧,卻從未想過這樣的可能,但是女帝侃侃而談的樣子,她已經知道母親早已經成竹在胸了,而且,這樣也的確是一個可以讓所有的難題迎刃而解的選項,而且,她一直都是很喜歡景行這個孩子的……

沉吟了良久,阿圓終於擡起頭來對女帝說道:“然而總要讓豐隆知道真相的。”女帝點頭:“當然,我來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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