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九四、舊夢重溫
九四、舊夢重溫
泰聖十年,白露。
泰聖女帝禪位給皇太女,退位爲皇太后,頤養於雁棲山憩園。女帝在位十年,四海歸一,天下太平,萬民喜樂。而女帝對於皇位竟毫無留戀,一旦宣佈禪位的旨意,便有條不紊地進行了起來,使得權力過渡得平穩安寧,未曾另起波瀾。
當然這也是因爲皇太女阿圓多年參議朝政,深入民間,關心百姓疾苦,處事公平、公正,令人敬服。何況女帝在世的兒女只有這一位公主,故此朝廷上下更無異議。
皇太女登基爲帝,年號爲至和。爲了表示對母后的尊重,這一年的正朔依舊是泰聖十年,要到明年纔是至和元年。隨即大赦天下,將帝君鄭豐隆加封爲攝政皇帝,二帝並立,仿效了當年永康帝與母后的故事。在朝堂上設雙座,與帝君共治天下。此舉雖然頗有非議,但是到底沒有人公然反對。之後不久又立景行爲皇太子,正位東宮,晉封靜姝爲毓寧公主。
地位想來尷尬的是天樞帝的皇后馮衡,好在無論是泰聖女帝,還是至和女帝都甚是優容於她,依舊是皇后的封號,只是增加了食邑,待遇更加優厚,依舊住在甘露宮。而可貞則加封爲蜀國長公主,令儀加封爲越國長公主,身份都更加顯貴。隨後,在魏夫人的哀懇之下,又額外施恩,加封柔嘉爲靖安郡主。朝中大臣俱有封賞。
然而雷霆雨露皆爲君恩,在漫天蓋地的謝恩聲中,也不過是幾家歡樂幾家愁。只是不知阿圓是如何想的,又額外開恩給了一衆在大悲寺出家,爲天樞帝祈福的嬪妃們,准許她們還俗歸家,其中絕大多數嬪妃的孃家都是朝中大臣,自然是求之不得,將女兒接回了府中,雖然不敢重新聘嫁,到底是不必青燈古佛,荒度餘生。至於個別沒有親眷可投的女子,阿圓便命在大悲寺外的皇家別院裏暫時安置。
這個旨意的頒佈,並未引起過大的爭議,主要是幾個舊日的嬪妃,早已不被人掛心,只是豐隆聽說此事,心中一動,因爲阿圓事前也未曾知會過他。但是他心中五味雜陳,故此阿圓不曾再提起,他也就渾若無事一般,只是暗中安排心腹,去妥善安置了錦成離開大悲寺的去處,選定了一處馮家的產業,遠離都城,卻是風景宜人的莊園,讓錦成暫且安居,且避人耳目。
他心中已經知道阿圓必是聽聞了葵園夜曲之事,且葵園畢竟緊鄰大悲寺,人多口雜,極易引來是非。故此阿圓才藉着放一衆女子歸家,來給他安置錦成的機會。豐隆心中感念,只是不知阿圓做出這種安排時,心中是何滋味。
他與阿圓成親之前,兩人還時常在商量朝政之餘,談論些輕鬆的話題。反而成親之後,欲近反疏,也是造化弄人,無可奈何之事。
鳳兮在眼看着阿圓登基之後,諸事安定,便悄悄離京,由豐隆一路護送,來到憩園。憩園的一草一木皆令她欣喜,尤其是落鳳軒還是當年的規制,豐隆事必躬親,對於鳳兮的飲食起居,務求精益求精,月餘才告辭回都城。
在回都城的途中,他特意繞遠路造訪了錦成,兩個人相隔十幾年,終究是舊夢重溫。
經過十年的蹉跎,錦成已經不復當年的率真,變得哀婉而理性。她對於豐隆曾經有過的情愫,在經過宮廷的惡鬥和大悲寺的折磨之後,變得無比熱烈和急迫,因爲這是她能夠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再也受不了日復一日的粗茶淡飯和青燈古佛,雖然不用做苦工,可是大悲寺也不養閒人,她需要自己親手灑掃、縫紉、洗衣、梳妝,沒有宮人服侍,更沒有任何娛樂,她將自己最美好的雙十年華就那樣蹉跎在了大悲寺裏。
直到那一天夜裏,她實在是無可釋懷,便在靜夜彈箜篌釋悶,誰知有簫聲嗚咽應和,讓她心動,也讓她心驚。她深知若是被寺人察覺,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條,故此再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內心存了一點兒希冀,能夠支撐她又活了下來。
其實在那夜之後,她就察覺到了不同,首先是僧人的態度溫和了好多,其次是飯食也有所改善,甚至還有多年未曾嘗過的桂花茶,也送到了她的齋房裏。那是在白瓷壇裏密封的出自宮廷的桂花茶,是錦成當年最喜歡的,她以爲自己今生不可能再嚐到的滋味。後來還有幾次,僧人送來了荔枝,又一次送來了栗子,都是她喜愛的食物,只是她問那僧人,此物何來,僧人的神色古怪,卻不肯回答她,只是放下東西,匆匆離去。
她覺得生活有了盼頭,卻又懷着恐懼,不知會發生甚麼事。或許無論如何,總比這一潭死水的生活要好些吧。她就是這樣希冀着,等來了新帝的恩典,她從前與阿圓是舊識,只是並不親密,阿圓是有些不喜歡她的吧,只是對於哥哥的寵妃,阿圓明智地敬而遠之,錦成明白阿圓是不贊成她們這些爲着帝王的寵愛而鬥得你死我活的女人,但是她別無選擇,不是嗎?
如今阿圓突然開恩放舊日的妃嬪們出寺歸家,錦成的心卻沉了下去,因爲她的家族因她獲罪,早年已經被貶斥到了邊遠的地區,父母也都亡故了,她的哥哥記恨她,之前也從來不曾過問過她的處境,她想哥哥是不會來接她歸家的。
誰知她走出大悲寺,竟真的有馬車在等着她,錦成一身素衣,一個布包,身無長物,也了無牽掛,便也不再矯情,上了馬車,驅馳了一天一夜,纔來到遠離都城的南湖莊園,她從服侍她的侍女口中得知,這裏是攝政王的別院。錦成纔想明白那天夜裏的簫聲,必然是豐隆的應和,舊雨重逢,她心中感念豐隆不忘舊日情誼,只是那舊日情誼有些微薄,自己如今又過於寥落,已經是殘花敗柳,不知豐隆可還能注目,還是不過是讓自己在這鄉野中自生自滅?即使能夠不被厭棄,豐隆如今貴爲帝君,不得自由,自己可敢與女帝相爭?
那些時日,錦成就在這樣極限的拉扯中反覆自問、自責、自卑、自憐,真是百感交集,以至於病了一場。豐隆正在籌備阿圓的登基大典和之後奉送鳳兮歸養憩園,故此並沒有親來看視,只是派了太醫,送了補品,還有誠摯的問候,讓錦成很快就恢復了生機。她的頭髮長了出來,只是還很短,她自覺醜陋,便用錦緞包頭,日日籠閉在室中,雖然周圍風景絕佳,侍女也常常勸她外出遊玩散心,她總是瞻前顧後,不敢稍有動作。
她日日盼着豐隆出現,可是當豐隆送信來約定了日期,她卻又怕豐隆出現了。
一直等到豐隆從憩園返回都城的途中,纔有機會繞道來看望錦成,此時已經快到新年了,豐隆到達南湖莊園那天,下起了鵝毛大雪,天地一片潔白混沌,如同萬物初生之時,錦成裹着氅衣,在廊下看雪,卻看到遠遠的出現了一個黑點,黑點漸來漸近,眉目清晰起來,竟是豐隆的面貌。他披着貂裘,帶着雪帽,黑髮如墨,睫毛上落了一層雪珠。
見錦成冒雪等着他,豐隆的眼睛裏流露出笑意,他輕輕握了錦成的手,說道:“手這麼冰,怎麼不進屋裏取暖?”錦成看着豐隆,他還是當年那個龍章鳳姿的少年,錦成向來是大膽而主動的,如今月餘的修養,她又煥發了自己的本性,於是她輕輕湊上前去,用脣去吸乾了豐隆睫毛上的雪珠。
豐隆悸動了一下,便再也顧不得了,他甩掉身上的貂裘,將錦成抱起,快步走進了暖閣中。當夜,屋外漫天雪花飛舞,閣內春光旖旎,暖意融融。
第二日,天光大亮,豐隆的隨從已經整裝待發,幾次催促,豐隆都戀戀不捨地流連在溫柔鄉中。然而他終於還是硬着心腸起身穿戴了,然後又到寢臺前與錦成話別。錦成有些難捨,便用一件錦衣蒙在臉上,遮擋淚痕,然而淚水很快就浸溼了錦緞,讓豐隆心中更加難受,也只得強顏歡笑地勸慰道:“這次不得不趕回都城,新年之後就改元至和了。朝廷大典,我不能缺席。之後便來看你,可好?”見錦成不應聲,豐隆又道:“若不然,你隨我回都城,可好?我把你安置在馮府,母親大人以前便喜歡你,如今她也自會照應你的。我也可以時時去看望你。”
然而錦成是今生都不願意再踏入那個傷心地了。她盛年已過,如今全都仰仗着豐隆,她想,若是依附在馮府,日日盼着豐隆的駕臨,那種煎熬,恐怕比當年宮中爭寵時尤爲強烈,她是不能再忍受的。並且她也知道,自己跟隨豐隆,雖是最好的歸宿,卻是永遠都不能見光的,只能默默地躲在暗處,看着豐隆光耀在世人面前,那也是她不能忍受的。
她有自己的驕傲,寧可呆在南湖莊園,雖然與豐隆難得一見,然而豐隆每次來,都是專爲她而來,豈不是更加令人心安?這樣想明白了,她便不再矯情,起身送豐隆出發,侍女怕她着涼,連忙將狐裘大氅拿來,給她裹得嚴嚴的,立在廊下,看着豐隆踏雪而行,錦成喃喃自語道:“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遠遠的,傳來了豐隆的歌聲:“北風其涼,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其虛其邪,既亟只且。北風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攜手同歸。其虛其邪,既亟只且。莫□□狐,莫黑匪烏。惠而好我,攜手同車……”聲音漸去漸遠,餘音嫋嫋,感人肺腑。就連內外服侍的侍女們都不由得感動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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