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九五、此生誰料
九五、此生誰料
至和元年,新春。
爲了表示對於泰聖女帝的尊奉,阿圓登基後沒有立刻改元,而是在第二年才改元爲至和。新春伊始,萬象更新。諸事忙碌,也諸事順遂。
正月十五的大祭祀完成之後,阿圓總算可以鬆口氣歇息一下了。她在廣陽殿置酒,與豐隆小酌。兩人名爲夫妻,實爲兄妹,這種特殊的關係使得兩人雖則在朝政中互相扶持,互爲臂膀,然而日常相處,常常略覺得尷尬,故此反而顯得疏遠。
不過這次卻是豐隆主動送來了屠蘇酒,請阿圓共飲。阿圓不宜拂了他的好意,且猜想他必有話說,便笑着答應了,只留下鳴鸞在殿外迴廊角上點了風爐溫酒,自己與豐隆對坐在後殿,隔着琉璃屏風,欣賞庭中的白雪紅梅。
豐隆親自執壺,爲阿圓在白玉杯中斟酒,阿圓微笑着端起杯子來抿了一口,辛辣的滋味讓她淚盈於睫,卻道:“忽然想起,曾經父皇母后最喜歡冬月在這廣陽殿賞紅梅,那時我還小,就坐在父皇的膝頭,從他的酒杯裏啜飲一口,辣得涕淚交流。惹得母后埋怨父皇胡鬧。”她雖是含笑說着童年趣事,卻不由得落了淚。豐隆想到記憶中永康帝的音容笑貌,也未嘗不有感於懷,然而他是穩重人,阿圓已經傷心流淚,他自然不會與阿圓相與對泣。只是寬慰道:“父皇當年的心願,如今都已達成,足以告慰在天之靈。”
阿圓心中還是悽然,只是說道:“父皇心中,珍之重之的,只有一人……”是呀,就是遠在憩園的皇太后,兩人晚年多有不和諧,弄性使氣,以至於抱憾而終,終是一件痛徹心扉之事。阿圓想着往事,不由得感慨道:“父皇母后,青梅竹馬,天作之合,猶有諸多的遺憾。可見世間事,不如意十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
豐隆不欲阿圓長久沉溺於消沉之中,便轉換話題道:“那人已經安置在南湖了。此事勞你費心……其實你大可不必……”他有些詞不達意,但是阿圓很明白他的意思,便輕輕笑道:“你過得也很苦,很需要有人在身邊撫慰。其實可以把人接到都城,換個身份,還是可以做到的。”
豐隆心裏想着與錦成分別時的種種,知道錦成的顧慮,自己端起酒杯來滿飲了一杯,說道:“罷了,還是順勢而爲吧。她……雖然飽經風霜,依舊是冰雪之心。”阿圓略微錯愕,便明白了過來,輕笑道:“她總還是原來的那個她……”
鳴鸞進來送酒,阿圓看她一眼,鳴鸞會意,退出去將殿門關上,自己守在階陛下面,不許任何人靠近。阿圓聽了聽四下無人聲,才緩緩開口:“聽說玉染回來了。”豐隆點頭:“是,就在馮府中,他護着無垢去了海外,在南越建國,已經初具規模,聽說母后退位,他便祕密返回,不日我便送他去憩園。”
阿圓也飲了一杯酒,問道:“無垢呢?”“她一向心思縝密,在南越已經稱王,此次是希望能夠送回玉染,而換去令儀公主,如此則永爲藩國。”阿圓笑了:“這個無垢,我果然沒有看錯她。”
阿圓因爲自幼身份貴重,所以沒有朋友,圍繞在身邊的,要麼是唯唯諾諾的宮女嬤嬤,要麼是小心逢迎的世家貴女,自然都是難以交心的。所以她心中待無垢很重,那是唯一她可以說說知心話的人,卻爲了自由而棄她而去了。當然還有爲了隱藏玉染的身份。
阿圓從未深究過玉染在母親身邊到底是甚麼樣的角色,只是她知道朝野的非議有損女帝的聲譽。因此她纔跟豐隆商議了,給了玉染一個與人私奔的罪名,徹底將他從大泰給抹去了。名義上玉染與無垢私奔南下,實際上是多方勢力與算計利弊的一個妥協。
無垢想要自由,阿圓想維護母親的聲譽,豐隆想要讓阿圓和女帝滿意,於是合作了那場戲。無垢在玉染的幫助下,到了海外的一處羣島,物產豐富而民風淳樸,無垢在那裏是全新的人,她教人耕織,爲人治病,很快就被奉爲神女,成爲島上的首領。
只是她還有一個心願未了,就是她的女兒令儀,那是她在大泰唯一的牽掛。她不能容忍讓女兒成爲帝國聯姻的工具,就如同其他的公主一樣,貴爲公主,卻不能左右自己的命運,她要將令儀接到那個海島上,沒有尊卑貴賤,讓女兒像海風一樣自由地長大,嫁一個漁夫船工也是好的。
而玉染聽說女帝退位之後,便知道該是自己歸去的時候了,恰好無垢託付他接回自己的女兒,他便慨然應允。他海陸輾轉,將近半年纔回到都城,祕密覲見了豐隆,豐隆便把他留在馮府。因爲令儀之事,不但他自己不能做主,就是阿圓也是做不了主的。需要去雁棲山徵得皇太后的同意。
聽到雁棲山三個字,玉染眼眸輕動,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哥哥就是在那裏被殺的,同時也是在那裏得到了鳳兮的寵愛。如今,他也要去往雁棲山了。
阿圓爲令儀踐行,表面上說是皇太后想念孫女,特命令儀到跟前侍奉。阿圓便爲令儀置裝,又將她的隨從宮女精挑細選,數量也倍增。出行那天,宮眷俱來送行,阿衡聽說至和女帝賜給令儀的儀仗與可貞的相同,便有些喫味,到了那天便藉口身體不適,竟未曾出現。只有可貞無所用心,天真單純,見令儀的裙腰上用金線繡着的蔓草和飛鳥的花紋異常精緻,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不由得心生羨慕。阿圓喜愛她單純,便命有司也照樣賞賜給她整套的禮服衣裙。
侍衛捧着御賜的佩刀和旌旗走在前面,阿圓眼尖,已經看到其中穿着海水松塔紋,斜挎佩刀的侍衛正是玉染。她見玉染高俊挺拔,皮膚黝黑,與從前迥乎不同,心裏且安,又想,不知這樣的玉染可中母親的心意?因爲母親從前喜歡的似乎都有些蒼白和羸弱。
直到豐隆過來施禮請示吉時已到,阿圓才醒過神來,賜了壯行酒,然後命三品以上官員,全部都到十里長亭跪送。豐隆低聲說道:“似乎無需如此隆重。”阿圓含笑道:“要得的,一爲令儀送行,此去關山萬里,相見無日;二來也要羣臣尊崇你的身份,君臣分際,正在此處。”豐隆便不再省事,盛示威儀,方纔在羣臣的恭送中,與令儀上路北行。
令儀尚不知內情,爲了避免早早走漏風聲,豐隆以及玉染也未曾對她道出實情。然而路途中,令儀不可避免地從侍從中認出了玉染,不由得驚慌失措。要知道當年玉染在統一北方時,立下大功,又能夠自由出入宮禁,故此宮中女眷也不避開他,令儀自然是認得他的模樣。尤其是後來紛紛謠傳自己的生母與玉染私奔海外,她那時年紀雖小,也還記得在奔逃途中,被官軍圍困,豐隆命她母親選擇,母親猶豫再三,放開了她的手的情形。午夜夢迴,常常淚溼錦枕。
令儀如今已經十二歲了,雖未曾成年,卻因爲沒有生母教養的緣故,而比年長她兩歲的皇姊可貞更加成熟穩重。她認出玉染之後,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萬萬不可傳開,更不能讓身邊的宮女嬤嬤們知道,她唯一信任的人只有豐隆。
於是在有一天傍晚留駐到渡口,第二日便要登船啓航的時候,令儀便尋了個藉口,命貼身宮女去請豐隆。豐隆即刻便來到令儀所居旅舍的外面,與令儀隔簾對話。若說豐隆來之前還沒有想到令儀找他的原因,聽了令儀的話之後,他倒是不能不對這個女孩子刮目相看了。
一衆人中能夠認出玉染的就只有她了,並且處理這件事的態度又是如此從容不迫。豐隆想到,也許正是因爲其母不凡的緣故吧。他第一次感到,把令儀留在宮廷中,是一件值得惋惜的事情,她註定是要去更加廣闊的世界裏遨遊的。他聽得出來,令儀並非關切玉染,而是憂心自己生母的下落。
但是當時,豐隆並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隱晦地勸誡令儀道:“春天會週而復始,該相逢的人會再相逢。所以公主不必總惦記遺憾,而是要學會期待。”這話給了令儀慰藉和希望,但是她生性謹慎,並不露聲色,淡然接受了豐隆的安排,到達雁棲山之前,再也沒有提起見到玉染之事,即使玉染從她面前經過,她也能夠目不斜視。
一路順風順水,沒有甚麼阻礙,便到達了雁棲山。因爲此行的目的是送令儀來祖母膝下盡孝,故此令儀一到,便先去拜見鳳兮。鳳兮是喜歡令儀的,她曾經親手教授令儀繪畫,更不用說令儀是她最喜歡的兒子的血脈。只是她也知道,把令儀送去給無垢撫養,是給令儀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否則令儀就只能如可貞一般成爲皇家聯姻的棋子。
當晚在綴錦閣設宴,爲令儀和豐隆接風洗塵,鳳兮不待人勸酒,不知不覺便多飲了幾杯,有了醉意。她攬令儀到懷裏,對她說道:“你母親是愛你的,如今她想要接你去身邊,你可願意嗎?”令儀落下淚來,但是她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了,於是在淚眼朦朧中堅定地點頭,沒有絲毫的猶豫。
鳳兮又追問道:“你若南去海外,終生不能復歸故土,並且也再沒有身爲公主的榮華富貴。”令儀答道:“此心安處,就是吾鄉。”鳳兮讚歎道:“你的確是你父皇母妃的女兒,如此甚好,甚好。”
- 諜戰:開局獲得鐵血戰士裝備連載
- 凡人修魔: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連載
- 四合院:從工程師開始一路狂飆連載
- 我在修真界負債成聖連載
- 港綜:這個古惑仔過分愛國連載
- 財閥:我的幕後帝國!連載
- 朱門春閨連載
- 帶着MD系統逆行遊戲王世界連載
- 蓁夫人完本
- 大宋:朕不賣國,金狗你急甚麼連載
- 元始金章連載
- 母女收留的末世渣男連載
- 她上岸提分手,我轉身成領導祕書連載
- 當過明星嗎,你就寫文娛?連載
- 諸天同穿:我就是喜歡師孃這樣的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