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河畔 （1/2）
河畔
天氣晴好，暖風拂面，河岸兩旁草木青翠，日光從雲層後面照下來，把整條運河照得波光粼粼，一派安穩祥和。
沈珩正蹲在堤壩上，手裏拿着圖紙，跟幾個人說着甚麼。他換了身舊衣裳，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曬黑的手腕。頭髮束得隨意，有幾縷被風吹散了，垂在額前，他也顧不上理。他指着圖紙上的某處，說了幾句，又站起身，沿着堤壩走了幾步，蹲下去摸了摸新築的泥土。小吏跟在後面，連連點頭。
秦昭靠在柳樹下，看着他。
剿匪的事已經了結了好幾日。劉遠和幾個死忠關在縣衙大牢裏，蘇蘊也被看管着。她讓方知縣查了蘇蘊這些年的事，若手上沒有血債，便不必讓她替父親受過。周虎和鄭鐵花被她打發去城裏逛逛，好不容易來一趟淮安，總不能一直在府衙悶着。反正回京不差這幾日，她想多待幾天。待幾天，就能多看他幾天。
她看着他在堤壩上走來走去，一會兒蹲下，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跟人比劃，一會兒又低頭在圖紙上畫幾筆。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側臉照得明亮。他專注做事的時候，眉眼是舒展的，嘴角微微抿着，不像平時那樣溫和，倒有幾分認真的銳利。她看着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一點一點地變快。
像小時候聽說可以出宮去玩，前一天晚上躺在被子裏翻來覆去睡不着，心砰砰跳，滿腦子都是明天的事。也像打了勝仗，站在城牆上看着敵軍退去，風從耳邊吹過來，胸口鼓鼓的，想喊又喊不出來。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動。從前她靠着他的時候，也能聽到他的心跳緩緩變快，他對她，就是這種感覺嗎？
正看得出神，沈珩終於轉頭，瞥見了樹下的秦昭。
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一般，眼神驟然發亮，原本專注的神情瞬間褪去，只剩下驚喜。他匆匆轉頭，對着身邊的工匠囑咐了幾句，腳步加快，急匆匆朝着秦昭走來。“昭昭，這麼快就處理好翠屏山的匪患了？”沈珩站定在她面前，語氣裏滿是欣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
秦昭擡眼望着他，語氣輕快，帶着幾分篤定：“本就是小事一樁，我手下兵士訓練有素，連一道口子都沒劃，便順利平定了匪患。”
沈珩看着她意氣風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滿是寵溺。
兩人並肩走在運河岸邊。
“運河修得怎麼樣？”她問。沈珩轉身，指着身後那片工地，眼睛亮亮的：“這幾日把圖紙又改了幾處，之前那版有些地方太保守了，水流比預想的穩。”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我失蹤那半月，工期也沒耽擱。工頭們都是老手，圖紙看懂了就能幹。我回來之後，只改了幾處細節。”
他頓了頓，看向秦昭，眼神溫柔：“這邊的事宜再過幾日就可以收尾，我可以和你一起回京城，在京城安頓準備一番，再北上去修建滄州段。昭昭可以再等我幾日嗎？”
秦昭靜靜聽着，忽然發現，眼前的沈珩，早已不像往日那般拘謹剋制、欲言又止。他變得更愛笑了，眼神坦蕩，看向她時，眼底的情意濃烈又直白，可她再也沒有絲毫害怕，反倒滿心歡喜，格外享受這份偏愛。她腦子裏想着別的事情，便沒有急着回答他的上一個問題，而是循着自己的內心開口：
“沈珩。”
“我好像有些心悅你。”
話音落下，沈珩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整個人都愣在原地，眼神呆滯，滿是不敢置信。一時失神，腳下踉蹌，險些摔倒在河岸上。
秦昭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人拽穩，輕聲道：“你小心些。”
沈珩這纔回過神，手足無措地站着，心跳如鼓，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顫抖，卻無比堅定：“昭昭，我心悅你。”
沉默片刻，他又小聲補充了兩個字，帶着滿滿的深情：“已久。”
秦昭看着他這副模樣，毫不掩飾地笑出聲。沈珩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笑了，那笑容從脣角漾開，帶着一點手足無措的歡喜，笨拙卻動人。兩個人就這麼對着笑，誰也沒說話，河風從水面上吹過來，把笑聲吹散在波光裏。
“沈侍郎！”岸上有人喊沈珩，他轉過頭應了一聲，又轉回來看着她，像是捨不得走。
“去吧。”她說。他點點頭，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石頭絆倒。“小心些！”秦昭笑出聲來，他耳朵更紅了，快步走回去，接過工頭遞來的圖紙。秦昭靠在柳樹下，看着他。他站在人羣中，時不時往她這邊看一眼，每次看過來，嘴角都彎着。
河岸上的人大概都發現了，今日這位沈侍郎的臉，紅了一整天。後來有人看見京城來的那位將軍伸手扶了他一把，兩個人站在柳樹下說了幾句話，侍郎的臉就更紅了。沒人敢問，可大家都在偷偷看。
沈珩忙到日頭偏西才收工。秦昭一直在等他，偶爾沿着河堤走一走，看一看那些新築的堤壩，看一看圖紙上變成實物的河道。她不懂這些，可她覺得很好。他做的事，都很好。
“昭昭。”身後有人喊她。
她轉過身，沈珩站在夕陽裏，手裏拎着圖紙，衣裳上沾着泥，頭髮也有些散了，可他站在那裏，眉眼舒展，嘴角帶着笑，整個人都是亮的。
“餓不餓？”他問。
“餓了。”
他走過來，用帕子淨手後才牽起她。“街上有家餛飩攤，我喫過幾次，味道很好。”
秦昭低頭看着兩個人交握的手，沒有掙開，反而握緊了些。兩個人沿着河堤往下走，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街上的餛飩攤不大，幾張木桌，幾條長凳。沈珩讓她坐着，自己去端了兩碗餛飩來。湯底清亮，飄着幾點油花，餛飩皮薄餡大，撒了一把蔥花。秦昭嚐了一口，擡頭看他。他正看着她，眼底有笑意。
“好喫嗎？”他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