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山藏蹤 (1/3)
深山藏蹤
秦昭是在一陣清苦的藥香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他本能地繃緊肌肉,右手摸向腰間——空的。沒有刀,沒有軍營裏那把他用了七年的佩刀。只有粗糙的麻布被面,和身下硬邦邦的木板。
“別動。”
清凌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秦昭側頭,看見雲舒坐在離牀鋪幾步遠的矮凳上,手裏端着個陶碗,正用木勺慢慢攪動着碗裏深褐色的藥汁。
晨光從木屋唯一的窗戶透進來,在她周身鍍了層毛茸茸的光邊。她換了身衣裳,還是粗布裙,但乾淨許多,頭髮也重新挽過,用根木簪鬆鬆固定着。
“我睡了多久?”秦昭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一天一夜。”雲舒放下碗,走過來摸了摸他額頭,“燒退了,運氣不錯。”
秦昭這才注意到,胸口的繃帶換了新的,藥味就是從那裏傳來的。他撐着想坐起,被雲舒按住肩膀。
“慢點。”她在他背後墊了個用乾草塞的布枕,“你失血太多,又折騰了大半夜,能活下來已經是命硬。”
秦昭靠坐着,目光掃視四周。
這是個極其簡陋的木屋,最多丈許見方。屋角堆着些乾柴和陶罐,牆上掛着幾串曬乾的草藥,還有一張破了洞的獸皮。屋子正中是個石頭壘的簡易竈,上面架着個缺了邊的瓦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熱氣。
“這就是你說的採藥祕地?”他問。
“嗯。”雲舒走回竈邊,用布墊着手端起瓦罐,將裏面熬好的粥倒進碗裏,“我師父當年蓋的,用的都是山裏現成的木頭。位置隱蔽,周圍有樹擋着,從外面很難發現。這些年我進山採藥,偶爾會在這裏過夜。”
她端着粥碗走過來,在牀邊坐下,很自然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秦昭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頭:“我自己來。”
“你手抖得能拿穩勺子?”雲舒挑眉。
秦昭沉默。他試着擡手,果然,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輕顫。失血過多,加上長途奔逃,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張嘴。”雲舒語氣平淡,像在哄不聽話的病人。
秦昭終是妥協,就着她的手喝了那口粥。粥是野菜混着糙米熬的,鹽放得少,很清淡,但熱乎乎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裏。
“那些人……”他嚥下粥,問。
“昨天后半夜就沒動靜了。”雲舒又舀了一勺,“我天亮前去外圍轉了一圈,沒發現蹤跡。不過他們應該沒走遠,可能在等援兵,或者在別處搜索。”
“你出去探了?”秦昭皺眉,“太危險。”
“不探更危險。”雲舒把粥喂到他嘴邊,等他喝了,才繼續說,“這木屋雖然隱蔽,但也不是萬無一失。我得知道他們在哪,距離多遠,才能判斷咱們能在這裏待多久。”
秦昭看着她平靜的側臉,忽然問:“你經常做這種事?”
“甚麼事?”
“在被人追殺的情況下,冷靜地分析敵情,規劃退路。”
雲舒頓了頓,把空碗放到一旁的小木墩上,拿起藥碗:“第一次。不過,我師父教過我一句話——‘慌則亂,亂則死’。既然已經陷進來了,慌有甚麼用?不如想想怎麼活。”
她把藥遞過去。這次的藥比之前的更苦,秦昭喝的時候眉頭緊鎖。
“蜜餞真沒了。”雲舒難得露出一絲歉意,“上次帶來的喫完了,新的要等下次下山才能買。”
“無妨。”秦昭將最後一口藥嚥下,苦得舌根發麻,“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打算讓我在這裏躲多久?”
“至少七天。”雲舒收起藥碗,正色道,“你的傷口需要時間癒合,現在出去,走不出五里就得倒下。而且那些人肯定在出山的要道守着,你現在這樣,撞上就是死路一條。”
七天。
秦昭在心裏計算。從遇襲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天。京城那邊不知道亂成甚麼樣,軍餉被劫的消息傳回去沒有,幕後之人又在策劃甚麼……
“我得儘快回京。”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