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落筆定生死 （1/2）

落筆定生死

筆尖觸碰到泛黃紙頁的剎那，暗紅墨水像活過來一般，順着筆尖緩緩暈開，沒有絲毫滯澀，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重——每落下一個字，浦憬思左肩的印記就灼燒得更甚，彷彿有無數細針在皮肉下穿刺，提醒着他“一字定存亡”的鐵律。

暗廊行不盡，鬼影伴燈明。

他的指尖懸在第三句的第一個字上，餘光能瞥見身後四人緊繃的身影：吳辰雙拳緊握，目光死死鎖在他的筆尖上，眼底滿是戒備與掙扎；夏苒咬着下脣，臉色蒼白如紙，既怕他寫錯，又怕內鬼趁機發難；周惠嬰已經捂住了苗明曉的眼睛，自己卻從指縫裏偷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苗明曉的哭聲被死死壓抑，只偶爾漏出一聲細微的啜泣，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而天花板的陰影裏，那道黑影的輪廓愈發清晰，它沒有動，卻能讓人感覺到一股貪婪的注視，像一頭等待獵物墜入陷阱的野獸，低低的喘息聲混在空氣裏，與紙張的陳舊味、淡淡的血腥氣纏在一起，令人窒息。

浦憬思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前兩句是“明”韻，第三句必須押同韻，且意境要貼合這暗廊鬼影、生死未卜的絕境。黑影說“都被詩鎖着”，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裏炸開——他們被困在這詭異的空間裏，如同困在詩句的牢籠中，前路茫茫，退路已無。

再睜眼時，他眼底的猶豫盡數褪去，筆尖落下的瞬間，沒有絲毫停頓。

“寒聲纏舊影，”

第一個分句落下，暗紅墨水在紙頁上凝住，沒有異常。走廊牆壁上的扭曲符號微微閃爍了一下，黑光黯淡了幾分，卻又很快恢復如常，像是在審視這一句的對錯。身後的四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吳辰的肩膀微微下沉，夏苒也悄悄鬆開了攥緊的指尖。

可浦憬思的心沒有絲毫放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細微的響動又出現了——比剛纔更輕，卻更近了，像是有人踮着腳尖，悄悄挪到了他的身側，呼吸聲幾乎要拂過他的後頸。

內鬼，果然要動手了。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放慢落筆的速度，指尖依舊穩穩地落在紙頁上，續寫最後一個分句。他知道，內鬼的目的，要麼是打斷他落筆，讓他寫錯字，要麼是在他寫對之後，立刻痛下殺手，嫁禍他人，繼續隱藏自己的身份。

“殘墨判餘生。”

最後一個“生”字落下的瞬間，整間屋子驟然安靜下來。連天花板上的黑影都停止了喘息，彷彿在確認這一句的對錯。

一秒，兩秒，三秒……

牆壁上的扭曲符號忽然劇烈閃爍起來，黑光暴漲，又在瞬間褪去，化作點點細碎的光塵，消散在黑暗裏。走廊盡頭的燈光，竟緩緩亮起了一盞，昏黃的光線通過敞開的木門照進來，勉強驅散了房間裏的陰霾。那張破舊書桌上的黑皮筆記本，暗紅的墨水漸漸凝固，字跡變得清晰而規整，沒有絲毫扭曲，顯然——寫對了。

“活……我們活下來了？”周惠嬰的聲音帶着哭腔，鬆開捂住苗明曉眼睛的手，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苗明曉也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書桌，小聲呢喃：“不用死了……太好了……”

夏苒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看向浦憬思的目光裏，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複雜的感激。吳辰則皺着眉，目光在浦憬思和其他人之間來回掃視，依舊沒有放下警惕，只是眼底的緊繃稍稍緩解。

就在這時，一道凌厲的風忽然從浦憬思身側襲來，帶着刺骨的寒意，直逼他的後心！

“小心！”夏苒驚呼出聲，話音未落，吳辰已經猛地衝了過去，擡手就朝那道黑影揮去——那道蟄伏在天花板上的黑影，竟在詩句寫對的瞬間，放棄了觀望，直接撲了下來，目標不是浦憬思，而是書桌上的黑皮筆記本！

“想搶筆記本？”浦憬思早有防備，在黑影襲來的瞬間，猛地側身避開，同時伸手按住桌上的筆記本，指尖死死攥住那支暗紅的筆，轉身看向黑影。

昏黃的燈光下，黑影的輪廓終於清晰了幾分——它穿着一身破舊的黑袍，兜帽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雙泛着綠光的眼睛，裏面積滿了瘋狂與不甘。它沒有理會撲過來的吳辰，身形一閃，又朝筆記本抓去，動作快得像一道黑影，不帶絲毫拖沓。

“它爲甚麼要搶筆記本？”周惠嬰抱着苗明曉連連後退，聲音發顫。

“筆記本里，一定有下一個規則，或者……藏着內鬼的祕密。”浦憬思沉聲道，握緊手中的筆，擋在書桌前。他能感覺到，左肩的印記又開始發燙，這一次，不是牽引力，而是一種警示——黑影的目標，不僅僅是筆記本，還有他身上的同源印記。

吳辰一拳砸空，黑影借力側身，指尖擦過筆記本的邊緣，帶起一陣冷風。夏苒見狀，立刻撿起地上的一根斷木，朝着黑影的後背砸去，卻被黑影輕易避開，反手一揮，一股陰冷的氣流襲來，夏苒踉蹌着後退幾步，差點摔倒。

混亂中，浦憬思忽然注意到，吳辰在撲向黑影的瞬間，袖口處似乎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一枚小小的、泛着黑光的符號——和牆壁上那些扭曲的符號，有着幾分相似。

更詭異的是，當黑影避開夏苒的攻擊時，腳步頓了一下，似乎在刻意避開吳辰的位置，兩人之間，有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浦憬思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直以爲，內鬼是五人中的一個，卻從未想過，內鬼或許不止一個——或者說，黑影和五人中的某個人，早就暗中勾結在了一起。

黑影又一次朝筆記本撲來，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綠光閃爍的眼睛死死盯着浦憬思，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浦憬思握緊手中的暗紅鋼筆，知道這一次，他不能再只被動防禦——他不僅要守住筆記本，還要找出內鬼的真面目，否則，他們就算逃過了詩句死局，也逃不過內鬼和黑影的聯手算計。

就在黑影的指尖即將碰到筆記本的瞬間，浦憬思忽然側身，筆尖猛地朝黑影的兜帽刺去——他要掀開那頂兜帽，看看黑影的真面目，更要試探，吳辰會不會出手阻攔。

筆尖帶着凌厲的風，直逼黑影的兜帽。黑影似乎沒想到浦憬思會主動進攻，身形一頓，想要避開，卻已經晚了——筆尖輕輕劃破了兜帽的邊緣，露出了一小截蒼白的脖頸，脖頸上，赫然印着一個和浦憬思左肩一模一樣的印記！

“同源印記？”浦憬思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而就在這時，吳辰忽然衝了過來，不是去阻攔黑影，而是朝着浦憬思的手臂撞去，口中大喝：“你瘋了！萬一激怒它，我們都得死！”

他的力道極大，浦憬思被撞得一個踉蹌，筆尖偏離了方向，沒能掀開黑影的兜帽。黑影趁機後退，身形一閃，重新躲回了天花板的陰影裏，只留下一道冰冷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