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雨夜訪客 (1/2)
雨夜訪客
窗外的雨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發出連綿不絕的噼啪聲,像是在爲臺河市此刻暗流湧動的局勢伴奏。周砥站在賓館房間的窗前,望着被雨幕模糊的城市燈火,眉宇間鎖着深深的疲憊與凝重。
網絡上的輿論攻擊比他預想的還要猛烈。雖然主流媒體在他的安排下發布了正面通稿,但那些匿名的、陰險的帖子如同雨後的黴菌,在各大論壇和社交媒體角落滋生蔓延,不斷扭曲事實,煽動情緒。更令人警惕的是,開始有所謂的“知情人士”爆料,影射他周砥在臺河任□□期間,也曾與永業集團有過“密切合作”,甚至暗示當年某些項目的快速推進也存在問題。這是極其惡毒的禍水東引,試圖將水攪渾,把他拖入泥潭。
祕書輕輕敲門進來,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省長,網信辦又監測到一批新的帖子,內容……更加不堪入目。而且,省委宣傳部那邊有領導打電話來,語氣很委婉,但意思是輿論發酵太快,擔心影響政府公信力,建議……建議我們這邊是否可以考慮適當降低調查調門,先平息輿論?”
周砥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喜怒:“降低調門?平息輿論?如果我們因爲幾句謠言就退縮,那纔是真正的喪失公信力。告訴宣傳部,真理越辯越明,我們堅持原則,問心無愧。對於造謠誹謗的,注意收集證據,依法處理。”
祕書遲疑了一下,低聲道:“還有……省長,您家裏阿姨剛纔悄悄給我打電話,說今天下午有幾個陌生人在家屬院附近轉悠,還試圖向保安打聽您家裏的情況……阿姨有點害怕。”
周砥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對方果然開始玩下三濫的手段了,竟然騷擾到了他的家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對祕書道:“我知道了。你立刻聯繫省公安廳負責同志,以加強省委家屬院安保級別爲由,增派便衣巡邏,確保絕對安全。注意方式,不要搞得草木皆兵。另外,給阿姨打個電話,讓她這幾天儘量少出門,有甚麼事讓你去辦。”
“是,我馬上去辦。”祕書連忙點頭。
祕書離開後,周砥拿起手機,想給沈清荷打電話,又擔心她那邊也不安全,最終只發了一條短信:“家中無事,一切安好。你那邊如何?務必謹慎。”
沈清荷很快回復:“正在梳理線索,阻力很大,但已有眉目。勿念,你自己當心。”她的回覆簡短而平靜,卻讓周砥感到一絲安心。他們是夫妻,更是戰友,彼此都知道對方身處漩渦,唯有相互支撐。
時間已近深夜,雨聲未歇。周砥感到一陣倦意襲來,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他強迫自己重新坐回桌前,翻閱着祕書剛剛送來的、省審計廳先遣人員發來的初步情況演示文稿。演示文稿內容瑣碎,卻也能看出臺河市水利工程賬目上的諸多疑點,資金流向存在多處不合規的模糊地帶。
就在他全神貫注之時,房間的門鈴突然被按響了。
這麼晚了,會是誰?祕書剛離開不久,不應該返回。賓館工作人員?也不會輕易深夜打擾省長休息。
周砥的心頭掠過一絲警惕。他起身,走到門後,通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着一個男人,約莫五十多歲,穿着普通的深色夾克,頭髮被雨水打溼了些,貼在額頭上,面容有些憔悴,眼神卻帶着一種複雜的情緒,緊張、猶豫,又有一絲決然。周砥覺得此人有些面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誰?”周砥隔着門沉聲問道。
“周……周省長,冒昧打擾,我叫馬德民,以前是臺河市水利局的……我想向您反映一些情況,非常重要的情況……”門外的男人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明顯的顫抖,似乎生怕被人聽見。
馬德民?周砥迅速在記憶中搜索這個名字。他想起來了!幾年前他還在臺河任□□時,市水利局確實有一位業務能力很強的副局長叫馬德民,後來聽說因爲性格耿直,得罪了人,被排擠到市科協坐冷板凳了。他怎麼會深夜找到這裏來?
周砥沉吟了片刻。風險顯而易見,這可能是對方設下的一個圈套。但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不像是在演戲。那種恐懼和決絕交織的眼神,裝不出來。
他緩緩打開了房門。
馬德民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地閃身進來,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走廊,這才鬆了口氣,然後對着周砥深深地鞠了一躬:“周省長,對不起,這麼晚打擾您……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馬副局長,坐吧。”周砥關上門,指了指沙發,自己則坐在對面,打量着他,“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裏?又有甚麼事,需要深夜冒險來找我?”
馬德民雙手緊張地搓着膝蓋,不敢直視周砥的目光:“我……我有個遠房侄女在這家賓館工作……我猜您可能會住這裏,就冒昧來了……周省長,我知道您現在正在查水利工程的事,網上那些話都是胡說八道!他們、他們這是狗急跳牆了!”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呼吸急促起來。
“慢慢說,別急。”周砥給他倒了一杯水,“你知道些甚麼?”
馬德民接過水杯,手依然在抖,他喝了一大口水,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擡起頭看着周砥:“周省長,三年前那批堤防加固工程,根本就是豆腐渣!裏面貓膩大了!當時招標就有問題,中標的幾家公司在業內口碑很差,但背景硬!施工的時候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監理形同虛設!我當時還是副局長,分管技術和質量,我看不過去,提了不同意見,結果就被他們聯手架空,後來乾脆找個由頭把我踢到了科協!”
他說着,眼眶泛紅,聲音哽咽起來:“我知道我人微言輕,鬥不過他們……但我心裏憋屈啊!那是保命的堤啊!怎麼能這樣糊弄!昨天出險情,我一點都不意外!那只是開始,更大的隱患還在後面埋着呢!”
“你有證據嗎?”周砥沉聲問,心臟卻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這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突破口!
“有!我有!”馬德民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用塑料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U盤,雙手顫抖着遞給周砥,“這是我當年偷偷留下的部分施工日誌複印件、不合格材料進場記錄的照片、還有幾次內部會議的錄音……我當時就怕有一天說不清楚……我知道這點東西可能還不夠扳倒他們,但至少能證明他們有問題!”
周砥接過那個尚且帶着體溫的U盤,感覺重如千鈞。這不僅僅是一個U盤,這是一個基層幹部沉甸甸的良心和勇氣。
“你爲甚麼現在纔拿出來?又爲甚麼相信我?”周砥看着他。
馬德民苦澀地笑了笑:“以前不敢……他們勢力太大,我還有家小……後來看您來了臺河,雷厲風行,真要查這件事,而且……而且我聽說您夫人是省紀委的沈書記,家風很正……我賭一把!周省長,您要小心,他們上面有人,而且……而且可能和幾年前永業集團拿地的事情也有關聯,水太深了!”
又是永業!周砥的心猛地一沉。馬德民的話,印證了他和沈清荷之前的判斷。
“謝謝你,德民同志。”周砥鄭重地將U盤收好,“你提供的這些東西非常重要。我向你保證,一定會徹查到底,絕不辜負你的信任和勇氣。但你也要注意安全,最近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保護好自己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