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暗室密謀與省委風雲 （1/2）

暗室密謀與省委風雲

電話兩端，周砥與沈清荷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錢正民的名字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足以撼動整個昭蘇省的政治水面。一位省委常委、副省長，可能深度捲入如此嚴重的利益輸送和瀆職案件，其背後的能量和可能引發的震盪，超乎想象。

“錢正民……”周砥緩緩重複着這個名字，聲音低沉，“難怪他幾次三番在常委會上爲項目說話，甚至不惜親自下場施壓。原來不只是利益關聯，恐怕他本人就是這條利益鏈上的關鍵一環，甚至可能是內核保護傘。”

沈清荷的語氣同樣凝重：“目前還只是線索指向他當年具體經辦，缺乏直接證據。吳副省長已經去世，很多事死無對證。錢正民位高權重，關係網複雜，沒有鐵證，動他幾乎不可能，反而會打草驚蛇，引來瘋狂反撲。”

“我明白。”周砥深吸一口氣，“馬德民提供的證據，主要指向臺河市層面和施工方，最多牽扯到省水利廳個別幹部。要查到錢正民這個層級，還需要更紮實的東西，尤其是當年土地出讓的決策內幕和資金往來的鐵證。”

“U盤裏的東西，你儘快讓可靠的人備份分析。我這邊會加快對永業集團和當年土地審批鏈條的調查，重點是找到經手人和資金流向的突破口。”沈清荷道，“但一定要絕對保密，現在對方已經如同驚弓之鳥，我們任何一點疏漏都可能前功盡棄。”

“你也是，一切小心。錢正民在省裏經營多年，眼線衆多，紀委內部也未必乾淨。”周砥叮囑道。夫妻二人在電話裏簡單交換了意見，便匆匆掛斷，都知道時間緊迫，風險巨大。

周砥立刻叫來祕書，將U盤交給他，低聲吩咐：“立刻聯繫省公安廳技術偵查總隊的王總隊長，他是絕對可靠的老同志。讓他安排最信得過的技術專家，對這個U盤裏的所有內容進行司法鑑定和數據恢復，尋找一切有價值的信息。過程必須絕密，直接向我彙報。”

“是，省長！”祕書深知責任重大，緊緊握着U盤，重重點頭離去。

安排完這一切，周砥感到一陣心力交瘁，但精神卻高度亢奮。真相的輪廓正在一點點浮現，雖然前方是更深的黑暗和更強大的敵人，但他別無退路。

就在周砥全力部署的同時，省城一隅，某家隱祕的高檔私人會所內，另一場密談也在進行。

燈光昏暗的包間裏，煙霧繚繞。副省長錢正民面色陰沉地坐在主位，指尖的雪茄緩緩燃燒。他對面，坐着神色惶恐的臺河□□楊新國和省水利廳廳長劉子明。還有一位戴着金絲眼鏡、氣質精明的中年男子，則是永業集團的幕後實際控制人，趙輝。

“周砥這是要趕盡殺絕！”楊新國聲音發顫，再也保持不住往日的鎮定，“審計組已經進駐，態度強硬，翻舊賬的架勢十足！馬德民那個老滑頭失蹤了，我擔心……”

“擔心甚麼？”錢正民冷冷打斷他，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一個過氣的副局長，能掀起甚麼浪？就算他手裏有點東西，又能證明甚麼？工程是下面人乾的，驗收是專家組的意見，你們最多就是個失察的責任。”

話雖如此，但他眼神深處的焦慮卻瞞不過在場的老狐貍。周砥的強硬和精準，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尤其是突然冒出來的馬德民和那個U盤，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們坐立不安。

“錢省長，周砥這次來勢洶洶，又有沈清荷在紀委策應，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糊弄過去的。”永業的趙輝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帶着陰冷，“審計和調查一旦深入下去，難保不會拔出蘿蔔帶出泥。尤其是當年那塊地的事情……”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顯而易見。一旦查到土地問題，很可能直接牽扯到錢正民。

錢正民猛地掐滅了雪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地的事情，手續齊全，進程合法，是經過當時省政府辦公會議研究決定的，有會議紀要，有領導簽字。他周砥還能翻案不成？至於其他……哼，只要關鍵的人閉上嘴，關鍵的東西消失掉，死無對證，他能奈我何？”

劉子明擦了擦汗：“可是……周砥現在抓着防汛安全和工程質量不放，這是大義的名分，很難正面反駁。而且他親自在臺河坐鎮，我們很多手腳都做不了……”

“那就讓他忙起來，沒工夫盯着這些陳年舊賬！”錢正民眼中閃過一絲狠毒，“臺河不是剛出了險情嗎？那就讓險情再多一點，範圍再大一點！讓他周省長天天疲於奔命去搶險救災！另外，輿論陣地不能丟，繼續給我炒！把他周砥描黑成一個爲了個人政績、不顧經濟發展、大肆整人的酷吏！找幾個所謂的‘專家學者’、‘知名企業家’出來發聲，質疑他的政策！”

“還有，”他看向趙輝，“你們永業，也該出點血了。找幾個靠譜的媒體，做幾期正面宣傳，突出你們對昭蘇經濟發展的貢獻，解決就業的功勞，塑造正面形象。同時，該打點的關係，要繼續打點，該封的口，要封死！非常時期，不要吝嗇錢！”

趙輝點點頭：“明白。錢省長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新國，子明，”錢正民又看向另外兩人，“你們穩住陣腳，審計組要查甚麼，就配合他們查，但僅限於臺河，僅限於水利工程！其他的，一概不知，一概不認！有甚麼情況，及時通氣！”

一場危機應對的密謀，在煙霧中達成共識。然而，每個人心中都籠罩着不安的陰影。周砥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卡在他們的喉嚨裏，讓他們吞嚥不下，吐之不出。

第二天，省委召開書記辦公會，研究近期重點工作。錢正民一反常態，沒有直接提及臺河的事情，而是在討論經濟工作時，憂心忡忡地表示：“最近因爲一些突發情況和網絡輿論，部分幹部思想出現了波動，有些外商和本土企業家也私下表示擔憂，怕政策不穩，投資環境惡化。我們是否需要在適當場合，進一步強調省委省政府支持企業發展、穩定投資預期的決心？給市場喫一顆定心丸。”

他的話，看似站在全局，實則再次隱晦地向周砥施加壓力。

周砥平靜回應：“穩定預期很重要，但穩定預期的基石是法治和誠信，是公平透明的市場環境。對於那些守法經營、爲社會創造價值的企業，我們當然要大力支持。但對於那些企圖通過不正當手段攫取利益、甚至不惜損害公共利益和安全的企業和個人，則必須依法依規處理。這本身就是爲了營造更健康、更可持續的營商環境。我相信真正的企業家能夠理解和支持。”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接過了話頭，又明確劃清了界限，將“支持企業”和“打擊不法”區別開來，讓人抓不住錯處。

□□李國濤看了看兩人，打圓場道：“周砥同志和正民同志的意見都有道理。發展是硬道理，穩定是硬任務，規矩是硬約束。三者要統籌好。臺河的事情，就按周砥同志的意見，以審計調查爲準，儘快把問題搞清楚，給各方面一個交代。輿論宣傳方面，宣傳部要把好關，正面引導爲主。”

會議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結束。周砥知道，李國濤書記依然在試圖平衡各方力量，這既是他的領導風格，也是現實政治的需要。他不能完全指望書記的全力支持，必須依靠自己手中的證據和步步爲營的策略。

走出會議室，錢正民與周砥並肩而行，忽然看似隨意地低聲道：“周省長，臺河情況複雜，有些歷史遺留問題牽扯甚廣，調查起來還是要把握好度啊。畢竟，穩定壓倒一切。”

周砥腳步未停，目視前方，同樣低聲回應：“謝謝正民同志提醒。度，我一直都在把握。這個度，就是法律和規矩的尺度。超過了這個尺度，就不是穩定，而是隱患了。”

錢正民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沒有再說話，兩人沉默地走向不同的方向。

走廊盡頭，窗外陽光熾烈，但周砥卻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四面八方襲來。他知道，與錢正民的正面較量，已經不可避免。腳下的泥階，正在變得愈發陡峭和溼滑。

他握緊了口袋裏的加密U盤（備份），那裏存儲着馬德民用前程和風險換來的證據。這只是開始，他需要更多、更致命的武器，來應對這場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