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雙線出擊與迷霧重重
雙線出擊與迷霧重重
臺河市的雨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彷彿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周砥坐鎮賓館臨時辦公室,已然將這裏變成了前線指揮部。馬德民提供的U盤經過省廳技術專家的緊急處理,部分關鍵數據得以恢復和固定。幾段錄音雖然背景嘈雜,但其中關於“材料降等”、“驗收放水”、“打點上級”的對話片段清晰可辨;一些拍攝模糊的施工日誌和材料單據照片,也指向了明確的違規操作。
這些證據,雖然還不足以徹底扳倒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但足以成爲砸開臺河市層面堡壘的重錘。
周砥不再猶豫,直接約談了□□楊新國和市長孫凱。在小會議室內,氣氛降到了冰點。
周砥沒有播放錄音,只是將幾份打印出來的關鍵證據複印件推到兩人面前。
“新國同志,孫凱同志,這些材料,你們看看。”周砥的聲音平靜,卻帶着千鈞之力,“三年前的加固工程,是否存在問題?當時的招投標、施工監理、竣工驗收,是否存在人爲干預和弄虛作假?我需要你們一個明確的態度。”
楊新國和孫凱看着紙上的內容,額頭瞬間佈滿冷汗,手指顫抖。他們或許沒有直接參與,但作爲主政官員,失察、縱容甚至默許的責任絕對逃不掉。尤其是楊新國,他當時剛剛接任□□,急於站穩腳跟,對一些“潛規則”採取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此刻更是悔恨交加。
“省長……我……我們確實有責任,監管不到位……”楊新國聲音乾澀,試圖辯解。
“不是監管不到位!”周砥猛地打斷,目光如炬,“是視而不見!是姑息養奸!甚至可能是有意無意的配合!看看這些數據,看看這些對話!這是簡單的監管不到位能解釋的嗎?這是犯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着兩人,留給他們一個沉重的背影:“黨的紀律,國家的法律,不是兒戲。防汛安全,更不是你們官帽子的賭注!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配合調查組,徹底查清問題,追究所有責任人的責任,無論涉及到誰!這是你們戴罪立功的唯一途徑。”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孫凱率先擡起頭,臉色灰敗但眼神多了一絲決絕:“省長,我配合!我一定全力配合調查組,把所有問題都查清楚!”他知道,大勢已去,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楊新國彷彿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艱難地點了點頭:“我也……配合。”
“好。”周砥轉過身,“調查組需要你們提供所有相關會議記錄、批示文檔、人員名單。特別是當時堅持原則、受到排擠的幹部名單,比如馬德民同志這樣的。要快!”
拿下臺河市層面的配合,是突破的關鍵一步。周砥深知,必須趁對方陣腳大亂、內部可能出現分化之際,快速擴大戰果。
與此同時,省城紀委大樓內,沈清荷面對的局勢則更加微妙複雜。
那份匿名寄來的、關於錢正民妻弟涉嫌利用影響力承攬工程和洗錢的舉報材料,內容詳實,邏輯嚴密,甚至提供了部分資金流向的線索,看起來極具價值。但沈清荷多年的紀檢工作經驗告訴她,越是這種“完美”的舉報,越需要警惕。
她祕密請教的那位老領導,是父親沈官清的舊部,如今在中央某重要部門任職,爲人正派,眼光老辣。老領導在電話裏聽完她的描述,沉默片刻後,只說了幾句話:“清荷,材料可以利用,但不要被當槍使。查證要絕對保密,範圍控制在最小。重點查資金流向是否屬實,至於材料來源和舉報人動機,暫時不要深究,以免捲入不必要的漩渦。有時候,借力打力,也是一種策略。”
老領導的話點醒了她。在當前與錢正民勢力較量白熱化的關頭,這份舉報材料無論來自何方(是真心舉報還是對手內部的傾軋),確實是一把可以使用的利器。關鍵在於如何使用,如何將調查控制在可控範圍內,避免被幕後操縱者利用,同時又能對錢正民形成實質性的牽制和壓力。
她立刻抽調了兩名絕對可靠、與錢正民沒有任何交集的老紀檢幹部,組成了一個祕密覈查小組,只對她一人負責。任務只有一個: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覈實舉報材料中提到的幾筆可疑資金往來是否真實存在。至於其他更深入的調查,暫不啓動。
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打破僵局的可能突破口。
就在周砥和沈清荷雙線出擊的同時,對方的反撲也以更猛烈的方式到來。
首先是臺河市的“險情”再次升級。就在周砥與楊、孫二人談完話後不久,清水河上游另一處堤段報告發生大面積滑坡跡象,情況危急。周砥不得不立刻趕赴現場指揮搶險。雖然最終化險爲夷,但明顯能感覺到,這些“險情”的發生頻率和地點都透着人爲操縱的痕跡,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牽制周砥的精力,讓他疲於奔命。
其次,網絡上的輿論攻擊驟然升級。不僅針對周砥,開始大量出現攻擊沈清荷的帖子,捏造其利用紀委職權打擊異己、爲其丈夫周砥掃清政治障礙的所謂“事實”,甚至惡意揣測其父親沈官清在位時的一些舊事,試圖將水攪得更渾。一些所謂的“民間智庫”和“知名學者”也開始在媒體上發表文章,討論“紀委權力邊界”和“防止執紀執法權成爲鬥爭工具”等話題,含沙射影,指向明確。
更令人不安的是,周砥接到祕書報告,馬德民在離開賓館後,於返家途中遭遇“車禍”,所幸只是車輛輕微刮蹭,人受驚嚇但未受傷。對方司機態度蠻橫,但事後查明其有多次碰瓷前科。這看似一場普通的交通糾紛,但其發生的時機和對象,都讓人無法不懷疑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警告和威脅。
“省長,馬工那邊……要不要採取保護措施?”祕書擔憂地問。
周砥面色冰冷:“讓公安廳的同志以交通事故調查爲由,派人過去做個筆錄,順便暗中提供保護。注意,不要顯得太刻意。”
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這臺河上空揮之不去的陰雲。周砥站在搶險後泥濘的堤壩上,看着疲憊不堪的搶險隊員和工作人員,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憤。這些人用血肉之軀守護着大堤,而有些人,卻爲了私利,在背後肆意破壞着這一切!
他拿出手機,再次撥通沈清荷的電話,兩人的通話時間越來越短,內容越來越隱晦。
“臺河這邊,‘天氣’變化很快,‘險情’不斷。”周砥看着渾濁的河水說道。
“省城這邊,‘風’也很大,有些‘垃圾’吹得到處都是。”沈清荷回應,“你注意安全,尤其是……‘數據’的安全。”
“明白。‘地基’正在挖,但碰到很多‘硬石頭’。”周砥意指調查遇到阻力。
“我這邊的‘新線索’,正在覈驗‘材質’。”沈清荷指的是對錢正民妻弟的核查。
簡單的暗語交流後,兩人結束了通話。他們都知道,對方的力量正在瘋狂反撲,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更加艱難和危險。
周砥擡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際線。一場更大的暴風雨,似乎正在醞釀之中。而他,必須像腳下這歷經沖刷的堤壩一樣,死死釘在這裏,等待那最終較量的到來。泥階之上,每一步都生死攸關,但他已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