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張秀才 (1/3)
張秀才
穆青青衝出家門時,巷子裏的燈火已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王家的大門最先“哐當”一聲推開,王鐵匠拎着根柴火棍衝出來,王娘子跟在後頭,頭髮還有些散亂,顯然是剛從竈臺邊跑出來的。
“怎麼回事?誰在叫?”王鐵匠粗着嗓子問。
穆青青顧不上回答,快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確實是張家。
張家的院門半掩着,裏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她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
張家的小院裏,張娘子癱坐在雪地上,臉色慘白,手捂着胸口,正大口喘着氣。她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幾件被撕壞的衣裳和幾本溼漉漉的書。
張秀才站在屋檐下,面色鐵青,手裏還攥着一本被撕掉半頁的書,指尖都在發抖。
“張嫂子,怎麼回事?”穆青青上前扶起張娘子,觸手只覺得她渾身都在打顫。
王鐵匠夫婦也跟了進來,王娘子見狀驚呼:“哎喲!這是怎麼了?夫妻倆吵架也不能動這麼大肝火啊!”
張秀才嘴脣翕動幾下,卻沒發出聲音,只是把那半本書攥得更緊。
張娘子被穆青青扶起,眼淚這才“唰”地流了下來:“他……他要把我的嫁妝衣裳當了……那是最後幾件了……我沒讓,他就……”
“當衣裳?”王鐵匠愣了,“張秀才,年關將近,缺錢用?”
張秀才這纔像是找回了聲音,嘶啞地說:“開春府試……盤纏不夠……家裏實在……”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明。穆青青環視這個家徒四壁的小院,心中瞭然。張家本就清貧,支撐一個讀書人趕考,確實是沉重的負擔。
王娘子嘆了口氣:“缺錢也不能撕衣裳啊!多可惜!這料子看着還新呢……”
穆青青注意到,那幾件被撕壞的衣裳料子確實不錯,雖已半舊,但能看出曾是細棉布甚至帶些暗紋,應是張娘子當年的嫁妝裏壓箱底的好東西。而地上那些溼漉漉的書,有一本封面寫着《府試策論精要》,顯然是張秀才備考的重要數據。
“書怎麼也溼了?”穆青青問。
張娘子哭着說:“我……我氣急了,把他泡茶的壺給掀了……我不是故意的……”
原來是這樣一場因貧困而起的夫妻爭執。穆青青心裏有些發沉。
就在這時,她腦海中光幕一閃:
【梧桐巷·張家院內(當前在線:4)】
檐下燕子:【啾啾!打起來了打起來了!男主人撕衣裳,女主人潑茶水!】
牆縫蛐蛐:【瞿瞿!嚇死本蛐蛐了!剛纔那聲尖叫差點震破我的洞!】
玳瑁貓(牆頭):【喵……人類真麻煩。爲幾塊布和幾頁紙就能鬧成這樣。】
灰鸚鵡(不知何處):【當!當!當衣裳!府試!盤纏!】
穆青青定了定神,對張秀才道:“張先生,再難也不能動手撕東西。衣裳撕了換不了錢,書溼了還得重買,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張秀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低下頭去。
王娘子熱心腸,已經蹲下身撿起那些溼書:“趕緊晾晾,興許還能救回來幾頁!張嫂子你也別哭了,夫妻哪有隔夜仇……”
正說着,李掌櫃也聞聲趕來了,手裏還提着個燈籠:“怎麼了這是?我在鋪子裏都聽見動靜了。”
待看清情況,李掌櫃搖頭:“張兄,這就是你的不是了。缺錢用可以商量,何必……”
張秀才羞愧難當,低聲道:“李某兄說的是……是我一時糊塗。”
院子裏正亂着,忽然又有一人走進來——是陳秀兒。她手裏端着個小瓦罐,見這情形愣了愣,小聲說:“我、我熬了點薑湯,想着天冷送些給街坊……聽見動靜就過來了。”
王娘子一拍大腿:“還是秀兒懂事!張嫂子凍壞了吧?快進屋,喝碗薑湯暖暖!”
衆人七手八腳把張娘子扶進屋。張家屋內比院裏更顯清寒,傢俱寥寥,牆上貼着幾張泛黃的字畫,桌上攤着未寫完的文章,墨跡已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