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時光退回到2009年

【第三章 時光退回到2009年】

善良的諸君看到這裏，是否不明就裏，心生疑惑甚至反感，爲何慄綺姿會在網上引發一陣狂歡，租房又不是禁忌，是否是網絡對這個女人苛責過嚴？這一切要從久遠的2009年講起。

時光退回到2009年的春天，這一年慄綺姿快17歲，在這個同齡人還在做題卷高考的時候，她卻已經是大學生了。那時的街頭還放着《老鼠愛大米》，《七里香》和《愛情三十六計》，肯德基麥當勞還有優惠券，大學生們能穿上達芙妮和耐克，女生燙一頭卷染成咖啡色，再有個摩托羅拉和mp3，在校園裏也就算是青春靚麗了。

17歲的慄綺姿此時是大一，是“歐洲美術史”專業的學生。能進這所院校，就是美術生中的“天之驕子”。藝術是極喫天分的，她的同學天資聰穎得不少，作品中顯露出來的藝術天分已初見端倪，只待名師點撥一二，日後必成大器。資質平平的慄綺姿原本考不進這個學校，多虧了她的外籍護照，才能憑藉外籍生源在大陸高考的優勢，混到了一張入學通知書。成日和這些天才型同學相處，她的內心不焦灼是不可能的。雖然這個專業不需要親筆動手創作，但是她的歷史基礎薄弱，生活閱歷過少，也提不出甚麼自己的觀點，每次上課畫作時點評時，她也只說得出來，“恩，啊，我覺得這幅畫特別特別好”，諸如此類的話語，老師只能無可奈何地讓她坐下吧。

大一上學期就那麼沒精打采地過去了，下學期開學時，她暗中有了出人頭地的決心。天分就別想了，努力對她來說也不現實，年級前三，板凳坐穿，在看來美院靠專業出人頭地是不可能了，她只能另闢蹊徑。既然不能靠自己，那就得抱一個大腿，但是暫時她還想不出有甚麼人能看得上她，爲此她有些心神不寧。

正好三月份課還不多她就回家了。一進門，慄綺姿就窩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外婆和妹妹出去遛彎了，家裏只有她媽媽在。

她的媽媽潘慧凡剛過四十，經營着一家快要倒閉的餐館，內心焦頭爛額，卻從不輕易表現出來。能知女莫若母，潘慧凡問她，“怎麼了？學校裏有人欺負你啦？

慄綺姿敷衍着說，“沒事兒，我就想點兒事兒。”

這些年慄綺姿和媽媽，妹妹，外婆相依爲命，外婆和媽媽一直告誡她們姐妹，外面的女人都是敵人，不能信任，只有咱們自己家的女人才不會害你。多年的教育讓慄綺姿和妹妹對家裏的話言聽計從，從沒和媽媽外婆鬧過甚麼青春期矛盾，反而好得向來無話不說。但是這次的心事，她卻不太好意思提起。

潘慧凡看女兒心事重重的樣子，大概明白了，春天到，女兒思春也不是甚麼大事，只要她別傻呼呼的看上哪個外表光亮但沒有家底的“兔兒蛋”，就沒甚麼問題。於是她坐在慄綺姿身邊，摸着她的頭髮說，“孩子，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媽也是從你這時候過來的，沒事兒你說吧，我幫你分析。”

慄綺姿不想說，但她實在憋得難受，如果不說，她這些想法在她腦子裏每天不停地發酵，都要爆炸了。“媽，我要是說了，您可別罵我呢。我也不知道這想法對不對。”

“傻孩子，你放心，媽甚麼時候罵過你。你說說看。”

“談倒是談了一個，不過無關痛癢，就是一個學長，我就想試試談戀愛的風味而已，也沒甚麼特別的。”慄綺姿遲疑着，還是先說了她覺得不怎麼離經叛道的一部分。

“那小夥子家裏甚麼條件啊？”潘慧凡靜靜地聽着，只問重點。

“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吧，他也沒說甚麼。我問過他以後甚麼打算，他說想一直幹設計，以後留校讀研，當老師。”

潘慧凡心想這可不行，但不動聲色的繼續問，“那你甚麼感覺？”

慄綺姿有點兒難爲情，“我覺得也就那樣吧，沒甚麼特別的。反正有個人天天我喫飯，幫我寫作業也挺好的。但我總覺得跟他走不長遠，我想分手，可是又怕分手以後難過，就先這樣處着吧，找好下家再分了。”

潘慧凡說，“孩子，你這想法是對的。家境普通的男生，這點志氣，撐死是個教書匠，以後既然要分手了，還是要留意好的，記得，要分得不動聲色。要讓那男孩子覺得，是他虧欠了你。哎，你現在是不是已經看好誰了？”潘慧凡感到很滿意，多年看管下，女兒和自己一條心，深諳只有看到新兔子，獵鷹才捨得掉已經快咬爛的老兔，這孩子大概已經有譜了。

慄綺姿猛地擡頭，又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媽，求你了，你可別說我啊。”

潘慧凡看到女兒突露的兇狠表情十分詫異，她到底看上甚麼人了？她摸摸慄綺姿的額頭，說，“孩子，你別怕，坐下說說，媽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女人，想當年媽媽力排衆議，離開山東老家獨自南下到上海，千里迢迢嫁給你爸，你爸比媽大十幾歲，媽要不是走這一步，能有你們姐妹倆今天的美國國籍？媽幫你分析。”

慄綺姿吃了一顆定心丸，“媽，那我說了啊。學校裏有一個賈老師，是個挺有名的雕塑家，一個雕像能賣上百萬那種。有天還叫我去他的工作室，找我聊天，問我願不願意做模特之類的。我不確定他喜不喜歡我，我覺得多少有一點吧。但是吧，每天求見他的人可多了，他的祕書都可神氣了。我看學校的校長都不如他厲害，他每天的圈子都是厲害的大佬，如果跟了他以後我能認識不少人呢。我現在年紀也不大，跟他在一起，圈子上去了，以後也就能在那個圈子裏混了，要不在美院，我除了能在外籍學生裏打個哈哈，平時露臉的活動根本輪不上我。不過這個老師都四十多了，而且有老婆，但是他說他們圈子的藝術家們裏都有女朋友，太太們都不在上海，即使在上海，也不住在一起。”慄綺姿說到這時，眼裏的光又黯然失色。

潘慧凡在腦子裏迅速地霹靂扒拉打起小算盤：要是一個雕像能賣上百萬，那多半有紅色圈子裏的主顧；不錯，自己教的女兒不傻，知道跟着大佬混；女兒姿色也有些，能讓大佬看上；跟着他呢，肯定能見多識廣多認識點兒人，興許自己也能跟着沾光，大佬的人脈裏說不定有人願意接盤自己那騙人的爛尾餐飲生意，要是混得更好了，小女兒日後也能遇見個富家公子哥，自己就等着當權貴丈母孃了。混得不好了，女兒跟着他幾年，也能撈到點本，再不濟撈到幾件作品吧，就給她以後當嫁妝本了，省了自己一個大開銷。至於女兒擔心的那些，實在太小兒科了，像徐靜蕾跟王朔，梅婷跟葉大鷹，人家太太纔不在乎呢，這孩子就是心善，我可不能讓她犯傻。

潘慧凡正身朗朗說道，“孩子，甚麼原配太太之類的，那冠冕堂皇的話是說在外面的，哄哄那些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就好了，讓她們自己斷了那條路。有些話咱們掏心地說，人家那個圈子裏，太太纔不會管那些事兒呢。自古美女陪英雄，要是男人沒點兒風流韻事，人家太太還嫌棄自己男人沒魅力呢。只要一條，當女朋友，那得有自知之明，不能想着去挑戰太太權威，就能相安無事。賈老師和你現在到甚麼地步了啊？”

慄綺姿沒想到媽媽問的這麼直白，臉紅着說，“就，有幾次，讓我坐在他腿上，還讓我趴在畫布上，說是看我的腿部線條，想讓我當模特他畫下來，說以後可以做雕像。”

這老男人真臭不要臉，潘慧凡心裏暗罵，但不幸，她得忍着，小不忍則亂大謀。她擺擺手，“孩子，不用說了，媽都懂了。你要時刻記得，自己付出多少，就得有多少回報，他的雕像你必須得要幾個，他的人脈你得拿過來。他喜歡你甚麼，你就要拼命展示甚麼，但是你要始終讓他覺得，你還有更多神祕的地方，讓他對你始終有興趣。另外，你要把握好分寸，千萬不要跟他太太爭，千萬不要陷下去，媽相信你自己能處理好。”

“可是媽，我怕這樣下去，同學們會罵我的。”慄綺姿忸怩着說她從來沒有過朋友，家庭培養出的警覺讓她對其他女人都有敵意，但她終究懼怕流言蜚語。“孩子，你不要管那些。你那些同學，以後是甚麼?哼，說的好聽叫設計師和策展人，實際上不就是些女祕書，美工？哼，不過是換了個眉目的打工妹。你別忘了咱們是甚麼家庭出來的。媽媽當年喫那麼多苦，給你和你妹掙來了外籍，又另闢蹊徑的繞過高考讓你16歲就上了美院，你以爲你以後要去給人打工麼？你是天生要做富太太的，鳳凰還在乎烏鴉喳喳叫麼？聽我的，別管那些，跟着你的賈老師好好學，多見識見識，以後你妹妹的前程，也指望你了。記得，以後發達了，就說是你家裏介紹你跟賈老師認識的，這樣擡高了咱家呢，顯得出咱們本就是一個圈子裏的。”

“媽，賈老師會和我結婚麼？”慄綺姿十分天真地問。

“孩子，別想那些，要是能讓他離婚，等你畢業時娶你當然更好，要是不能，你也沒甚麼損失。咱們家的貞操觀和那些小門小戶不一樣，越多的流言蜚語，你就越紅火。孩子，千萬別怕，大膽地去做吧！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抓住賈老師，你得記着，你現在是大學生，進入社會，要往上走。還好你現在年紀小，還未成年，有的是犯錯的機會。大不了以後一句年輕時不懂錯，大家就都能原諒了你。”

在母親的鼓勵下，慄綺姿開始主動凝視賈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