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崔國,打爛她的嘴! (1/2)
【第十五章 崔國,打爛她的嘴!】
與袁欣章的一戰年代久遠,可模擬中文互聯網開天闢地以來的蚩尤與黃帝的涿鹿之戰,袁欣章猶如蚩尤敗走,從此在皂莢網上銷聲匿跡;而慄綺姿頗有黃帝之風,取得全面性勝利以後,獨享皂莢女神的封號,問鼎中原。幾年裏,衆多新晉小網紅裏,無論是中人之姿的,還是後起之秀的,一旦微露鋒芒,慄綺姿和她的擁護者們便以“不懂藝術”,“西單範”,“不高級”和“P圖見光死”等等進行全方位圍剿。目光所向,長腿所及,皂莢網形成了以靜安藝術小組爲權力中心的大一統之勢。
猶如好演員入戲太深往往就分不清戲劇與生活,勝利的“藝術黃帝”也深深陶醉在趕走“藝術蚩尤”的成就感裏,並不由自主地把這份驕傲從網絡帶到生活,覺得誰都需要她的指導,在學校也熱衷於對同學們提出各種“建設性意見”。比如,“明明啊,你這份作業畫得不太行啊,怎麼只用水粉呢,看着太俗了,不夠藝術”。或者“小林,你這側面陰影太多了,光影處理得不好,倫勃朗畫得比你強。”頗有幾分《宮女談往錄》,裏慈禧太后給身邊宮女指點化妝技巧的意思。
同學們本身就對她違規操作的入學憤憤不平,還被她如此點評,背地裏都不忿道,“既不是高考考進來的,也沒通過藝術聯考,拿着個假洋鬼子的護照混到我們之間還大搖大擺的,睡個老頭就了不起了?憑甚麼對我們頤指氣使的!”因此漸漸冷落了她,沒有人願意跟她上課時坐在一起,連畢業設計也不帶她。
對於這一切,慄綺姿感覺十分委屈,畢竟她是發自內心地覺得同學們不如她的藝術天賦高,需要她的指點。她深信自己被孤立肯定是同學們都嫉妒她。
轉眼已經是2013年的夏天,慄綺姿馬上就要本科畢業了。每次她一進到教室,同學們要麼從聊得如火朝天頓時變得鴉雀無聲,要麼乾脆把她當空氣讓她插不進嘴,久而久之,慄綺姿不願意去自討無趣,便只去賈文武在大董贊助的一個工作室學習,趕畢業論文交差。
週末,賈文武出去應酬,慄綺姿頭一次拒絕了他的社交邀請,沒有告訴他,一個人神神祕祕地去了他的工作室。她囫圇吞棗的論文已經交上了,導師看賈文武的面子也不會爲難她。這段時間,他們倆都心照不宣,大四畢業像一個分水嶺,兩個人的緣分何去何從純屬天意。她糾結了很久,如果以後分開,她希望賈文武能永遠記得她的愛情,而不僅僅將她視作情婦。她堅信自己就是藝術的化身,是繆斯,因此她想做一件藝術的驚喜送給他。思來想去,她決定像Jack給Rose作畫一樣,畫一幅自己的素描,畫賈文武以她爲模特的素胚雕塑。她自認爲這是個兼具藝術和哲學色彩的禮物:簡言之,我的素描的模特的原型還是我。
慄綺姿撫摸着這尊賈文武剛剛完成的小雕像出了神。賈文武以她爲原型,雕塑過泥塑,雕塑過銅雕,這是第一次做素胚雕像。素胚雕像大概有30cm高,潔白精緻,像極了卡諾瓦的天使像。雕像的慄綺姿探出纖細的長腿,裸着上身披散着長髮,小腹繫着一片若隱若現的圍腰,雙手託着酥胸,羸弱的身軀似乎支撐不住不合比例的大頭,頭輕輕斜着,雙目微閉,彷彿酣夢的憂傷少女。她回憶起這幾年,就像從泥塑變成了素胚,自己從一個怯怯的少女,被他雕刻成了容光煥發的美人。夕陽斜照,通過窗簾,給素胚染上了淡淡的光澤。她幻想着,也許時間再久一些,賈文武在白色的素胚上彩色釉,她就能變成鮮活的一個瓷器娃娃了。
慄綺姿收回神,拿出畫筆和畫筆,開始畫自己的雕像速寫。雖然是在美院,但她只學了些紙上談兵的史論,真正的繪畫並不精通,這次畫畫,是她四年來最認真的一次動筆,因爲她同時也動了真情地去畫畫——大概是最初也是最後的一次。
她開始畫線稿打輪廓。她本身就手生,加上自己的面部骨骼感弱,又改了好幾次頭髮的細節,才漸入佳境。愛情讓她淺薄的靈魂變得飽滿,讓貧瘠的才華變得豐盈。她一邊畫,一邊回想,他們剛在一起時,賈文武講過的皮格馬利翁,塞浦路斯的國王,也是雕塑家。他對身邊的女人不屑一顧,把全部的愛與激情都給了他雕刻的少女雕像,愛神阿芙洛狄忒滿足了他的心願,賦予了少女雕像生命。她深信自己就是該拉蒂,她的靈魂和愛都是賈文武塑造的,她一定要留下一幅最美的自己。一邊勾勒着素描,她一邊回想着這幾年跟着老賈的日子:那些名利場的聚會,金屋藏嬌的風流,衆星拱月的恭維...
她是如此聚精會神,以至於沒聽到外面大董焦急地喊聲,
“嫂子,賈老師不在這,您要去找甚麼,我幫你找吧!”
一個沉靜卻威嚴的聲音反駁道,“大董,我就是進去找找丟的車鑰匙,順便想把那兩盆我養在工作室的蘭花搬回家,怎麼?你不想讓我進去?”
大董面紅耳赤,“沒,沒,嫂子,我怎麼敢不讓您進去呢?就是賈老師之前囑咐我說您來的話,我得好好招待您,那工作室裏亂七八糟的還有一堆土,您看要不咱先去我的辦公室喝口茶?蘭花和車鑰匙我現在就讓人去找,待會兒就給您送家去。”
“不用了,我今天着急,下次吧,請你來家裏喫飯。小崔,幫我把門開開。”
“好的夫人。”
吱呀一生,門開了!崔祕書看見了裏面的人,頓時呆若木雞,大董面如死灰,暗暗祈禱今天可別出事。
慄綺姿看他們這副樣子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惱火地說,“幹嘛,不是跟你們說過麼?沒事兒別打擾我。”
女人快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眼皮都沒擡一眼,“喲,你是誰啊?我還不能來了?”
慄綺姿看看她,再看看大董和崔祕書在她身後朝自己擠眉弄眼的樣子,她大概也猜測到了,不僅脊樑骨發涼。
沒錯,這正是賈太太。之前她們從來沒碰過面,她甚至連賈太太的照片都沒見過。關於這點,她十分好奇,但她怎麼向賈文武撒嬌撒潑都不管用,賈文武就是不透露關於太太的半個字。這並非因爲他是守口如瓶的君子,而是他不敢——太太孃家是軍隊出身,不能有任何信息的外泄。在他們的圈子裏,鶯鶯燕燕再怎麼鬧騰,都沒關係,但是有背景的正房是絕對不能動的,也不能讓人妄談。就像聊起某家八卦時,網友崛起三尺也找不出正房的照片,偏房某姨娘卻以名媛自居,與明星合影極其高調。平時,他對大董這樣的重要投資人,口風都很緊,像慄綺姿這樣的莽撞姑娘更不敢說了,萬一哪天她口無遮攔地說出甚麼來,岳父肯定讓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慄綺姿偷偷打量着賈太太:她穿着一身深藍色的西裝,一張菱形臉,梳着央視播音員風格的短髮,眉眼間有點川字紋,身量不高卻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淡然中帶一股肅殺之氣,像閱兵的首長一樣。
她佯裝鎮定,“我,我是賈老師的學生。”
賈太太沒回話,她從幾個人的反應上已經看出了端倪。她繞着慄綺姿走了一圈,彷彿看了一本幼稚的連環畫,發出嘖嘖的感嘆,“甚麼樣的學生週六能來這個工作室呀?大董,我怎麼不知道,你怎麼管理的?”
董老闆靈光一閃,編出個理由,“嫂子,美院裏要組織一次展覽,這工作室裏的新作品還沒送到學校去,這不是讓這個同學來拿麼?同學,你把這個小雕像包好,泡沫紙夠不夠?不夠去門衛拿,趕緊給學院裏送去,你們的主任等着着急呢。”
賈太太一擊斃命,“ 你少騙我,這事沒你甚麼好處。不會那麼簡單吧,我怎麼覺得她有點兒眼熟呢?哦,想起來了,是不是上個月你們畫廊裏,外國記者來採訪的時候,身上只掛着個破布條,坐我老公大腿的那位呀?那個照片還真是出自攝影名家啊,我可是過目不忘呢!”
所有人都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憤怒, 董老闆剛纔的靈光一閃,瞬時變成了曇花一現。“嫂子,那個,具體我也不清楚,那都是那個外國攝影師的安排,我甚麼都不知道。真,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賈太太掃了慄綺姿一眼,她頓時噤若寒蟬,趕緊把位子讓了出來,與大董和崔祕書一同站着,像極了三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賈太太平靜地說,“那你自己說吧。”
慄綺姿支支吾吾地,“不是您想的那樣的,當時我穿着古希臘的那種袍子,就是在肩膀上繫個口子的那種布,因爲賈老師獲獎的那個雕塑就是希臘風的嘛,攝影師說想表現得藝術點,就讓我坐在地上拍了兩張……”
賈太太注意到了面前的小素胚,頭也沒擡地指示,“繼續說。”
慄綺姿滿臉通紅,小聲嘟囔着,“攝影師說還夠,就讓我坐在了老師的腿上,表現一下羅丹和克洛代爾那種感覺。”
大董突然插話,“嫂子,這不也就是逢場作戲嗎,慄同學在學校裏也不是一次兩次地做人體模特了,這點事您大人大量,還能看不開?”
賈太太厲色道,“不僅僅是做模特吧,你聽說你在網上,管我老公叫你家先生?聽說還陪我老公參加了不少活動?真是大言不慚,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大董,你要是再和稀泥,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也在其中搞甚麼鬼!”
慄綺姿看着賈太太突然提高了聲調,自己的那股氣也突然起來了,反正事已至此,今天看起來,大董肯定能幫扯着自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自己應該很安全。再說了,自己年輕有資本,也許老賈能下定決心離婚娶她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