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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巴黎聖母院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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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巴黎聖母院的懺悔】

汪源遠感覺慄綺姿最近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兒,她總是有種莫名其妙的緊張感,每次問她,她都像啄木鳥一樣機械性地重複着,“畢業以後得怎麼辦啊,簽證就要結束了怎麼辦啊”。這種對未來的緊迫感讓他感同身受,想起自己從綜合理工畢業時,沒有過任何文學經驗的他申請了索邦的戲劇學博士,那時他也是每天都戰戰兢兢的,十分鐘就刷一次電子郵件,連垃圾箱也不錯過,生怕自己錯過了導師的確認函。未來的不確定性帶來的無邊際的恐怖感,他自己也深有體會,就像一個人飄在黑夜的汪洋裏,極力搜索着一點兒星光,孤獨焦灼和精疲力竭真的會讓人陷入絕望。正因爲他經歷過了,他不想讓慄綺姿也經歷這種心理折磨,如同一個母親本能地想爲孩子避開風險。

他像解應用題一樣地細細思索着一條條方案。再申請個學校續學生簽證?先不說她肯不肯,就算續野雞學校,也得掏出1萬歐的學費。讓她找工作?她現在連論文都沒答辯,畢業還是個問題。汪源遠把草稿修改了好幾次以後,終於有了個可行性方案。

一天晚上,他掏心置腹地跟她說,“親愛的,你先延期畢業一年吧,你跟導師好好商量,你申請到了一個三月份絕佳的實習機會,需要學生的身份纔行。而且你還有兩門課需要重修,還有畢業論文要寫,求導師出面幫你向教務祕書申請,學校應該能同意的。拿着學校的延期證明,再去警察局續個簽證吧。”說罷,便給她看了自己準備好了的郵件,只需她填上自己的名字,轉發給導師即可。萬事如此周全,那何樂而不爲呢?慄綺姿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

燃眉之急的簽證問題雖然得到了緩解,但這也只是飲鴆止渴罷了,該做的論文,該重修的科目還是躲不掉。汪源遠全然不知道慄綺姿內心的小九九,他只是想當然地套入了自己和同齡人的經驗,以爲慄綺姿說的想留在法國,是進入職場立住腳跟憑藉工作簽證留下來,壓根沒想到是趙小麗那樣,當個閒散的家庭主婦留在法國。這個年輕人雖然學歷甚高,可他對人性的洞察到底還是輸在了年齡上。也許是他天性樂觀,他對栗子的愛就像帶了放大鏡,把她的美好放大了千百倍。對他而言,栗子甜美的笑容和鮮活的青春足以讓他忽視她的缺點,她愛買名牌愛拍照不過是小女孩無關大雅的虛榮,不愛學習也不過是孩子般的稚氣,畢竟哪個女孩沒做過愛情電影的玫瑰夢麼? 偶爾他有過懷疑,但愛的濾鏡讓這些疑惑都蜻蜓點水般地一躍而過,他愛她,所以他想幫她實現自己的夢想。

汪源遠因此一廂情願地替她籌謀了起來。作爲普通的一個外國人,想在法國找工作的話舉步維艱。語言關,工作經驗,文化背景,樣樣都是檻。慄綺姿真想在法國工作的話,最大的問題是需要有公司願意給她辦簽證,法國的用人成本極高,因此這樣的公司並不多(需要終身合同,並繳納額外的稅,且工資必須高於1.5倍的最低工資),還要移民局也得同意纔行。

汪源遠想起自己的朋友們,有多少名校畢業的中國學生,爲了這個工作許可證,在法國公司裏任勞任怨地從實習生開始做,再轉短期合同,再找機會轉長期合同。如果沒有合適的崗位,最後都只能回國了!這個過程的辛苦程度遠甚於畢業,因爲只要認認真真學習,畢業絕非難事;而勤勤懇懇工作,能否留在法國,那變量極大;首先公司不一定有崗位有預算,萬一碰上薩科齊那樣的收緊外國移民機會的右派總統上臺,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當然,如此苦難重重的申請工籤的路上也有一個例外——除非,這個員工本身就自備在法國工作的權利,無需公司去申請移民局的外籍用工許可。而有這項權利的,絕大多數都是通過家庭居留獲得的。

在慄綺姿回國的前一天,汪源遠堅持要讓她陪自己去一趟巴黎聖母院,並且一定要爬到鐘樓上去。她的行李極多,卻捨不得多買一張行李票,正爲了收拾不完的行李心煩意亂,剛要沒好氣地一口拒絕,轉頭就看到他依依不捨的眼神,頓時心軟了下來。慄綺姿突然很內疚,心想去聖母院祈禱一下也好,便依了他。

二人從地鐵Saint Michel Notre Dame的地鐵站出來,便到了塞納河上的西岱島。明天她就回國了,汪源遠拉着她的手走向聖母院,看着島上雄偉華麗的建築,和橋下的河水,他感慨地說,“古羅馬時這裏叫Lutèce的,是巴黎的雛形。就在這個小島上,誕生了巴黎的根源,聖母院教堂,索邦大學,還有那面的古監獄,一切一切的傳奇都從這裏起源。今天和你一起走在這,好像回到了十八世紀,像是和你一起穿越回去似的。”

慄綺姿雖然體會不到汪源遠澎湃的思潮,只是擡頭看了看,他說起這些詩情畫意時,本就好看的眉眼中更加動情了。

法國被稱爲“天主教的長女”,聖母院古羅馬時代是隻是個小型神殿,五世紀時法國國王克洛維皈依了基督教,因此建了個小的聖艾提安教堂。12世紀時,巴黎主教蘇利開始正式聖艾提安教堂的原址上開始修建巴黎聖母院,同時代的索邦神父,也在旁邊成立了索邦神學院傳佈福音,即後來的索邦大學。修建了一百多年以後年時巴黎聖母院正式竣工,這座美輪美奐的教堂從此成爲了巴黎的象徵,雨果盛讚其爲,“巨石的交響樂”。

站在聖母院前面,汪源遠給她和聖母院拍了照。站在巴黎聖母院前面的小廣場上,慄綺姿望着雄偉高大的教堂,她被透着滄桑和歷史感的美驚訝地說不出話。高聳入雲的繁複塔尖是哥特式地問鼎蒼穹,和諧對稱的羅馬式的主樓,中間鑲嵌着文藝復興風格的,玫瑰花形狀的玻璃窗,三種藝術風格交相呼應,在雄偉中透着聖母的慈愛。越靠近,越有驚喜:栩栩如生的聖徒雕塑,絕美精巧的金屬雕花,玲瓏剔透的彩色玻璃,純粹的藝術之美中帶着如泣如訴的故事,穿越了時光,靜靜地將每個路人俘獲。

“真美啊”,她仰望着由衷地說。

汪源遠摟着她說,“你現在站着的小廣場,就是艾絲美拉達跳舞的地方。她在這光着腳跳舞,小羊在她腳邊表演着魔術。走吧,咱們進去看看。”

兩人離教堂越來越近,在聖母門前排隊時,教堂的牆壁上有一排聖人的雕像,突然慄綺姿發現了一位無頭的聖人嚇了一跳,汪源遠說“這是聖德尼的雕像啊,他在殉教之後抱着頭顱走了六公里才倒下。下次帶你去93省的聖德尼教堂餐館,那是法國國王的王室墓地。”慄綺姿心裏淒涼地閃過一絲念想:如果我這次回國的計劃成功了,恐怕就再沒有機會和你一起去了,也沒機會再聽你掉書袋了。

兩人進了主殿,130米的棋盤路,在對教堂的穹頂,彩色玻璃窗,和四周無盡精美的宗教油畫的震撼中,竟然不知不覺地走完了。管風琴的莊嚴音樂,唱詩班的天籟聖歌,慄綺姿彷彿聽到了神的救贖之聲。

教堂中心的聖母像前,汪源遠買了兩隻蠟燭,點燃了之後,帶着她一起跪了下來靜靜地祈禱。

慄綺姿閉着眼睛,心裏很亂很亂。我該祈禱些甚麼呢,哦,我真希望汪源遠能突然繼承一筆甚麼遠方親戚的鉅額財產,這樣我就不用去敷衍卓鴻多了。如果汪源遠真的沒有這樣天降財富的機會,哦好吧,請保佑我這次回國能成功拿下卓鴻多吧。一想到卓鴻多的臉,她心生一陣噁心,彷彿那張臉出現在教堂裏是對福音的一種褻瀆。

兩人睜開眼站起來後,看着跳動的燭火和身邊的情人,她又陷入了糾結,自己真的確定要和汪源遠分手麼?像公寓裏的那些女孩子,她們沒有錢,卻似乎也很快樂。在這種輾轉反側中,她撞見了一羣人在幾排座椅前排着隊,“這是在幹甚麼?”

汪源遠說,“他們在排隊懺悔。”

慄綺姿想到自己即將的決定,忍不住說,“我也去嚐嚐新鮮,聽聽神父怎麼說。”

汪源遠想到她一箇中國女孩子來找歐洲神父開解,忍俊不禁地說,“那好,我給你去問問,有沒有能說英語的神父”。

幾排隊伍裏,只有一個黑人神父能說英文,聖母院裏香火甚旺,外國遊客既然來此,想來懺悔的也不少,頗有幾分中國的大寺名觀裏,絡繹不絕的遊客來此求文解字的壯觀,因此這位神父的隊伍最長。

排隊等待懺悔時的慄綺姿又變成了個鐘擺,她在母親對豪門的期望裏,和汪源遠的純真愛情中,緊張地搖擺來搖擺去。哎,在聖母院裏,神愛世人,那一定能包容她的過錯。除了豪門能帶來的一步登天,她想嫁豪門,還有另一個原因:和賈文武的那些過往是她心裏最大最深的疙瘩。她真的想卸下所有的包袱,她想坦誠一切,希望神父能爲她指點迷津。在她的內心深處,她比所有嘲諷她的網友都清楚,她曾經和賈文武的關係是多麼畸形,只是她一直都不敢承認,畢竟她沒勇氣直面自己的人生污點,所以纔不停地用藝術來當遮羞布,嘴硬又擰巴地辯解着那是爲了藝術而獻身的純潔愛情。她因此必須過得更好,因爲她要證明給所有人看:就算我曾經是大佬的小三又怎麼樣,我依舊是上流社會的座上賓,還是有豪門願意娶,我就是過得比“下等人”好。明天,她就要坐飛機回國了,一想到自己要用一生去討好一個粗俗不堪的人,她就心如刀絞。她心底的最後一絲純真,發出了悲傷的吶喊,“唉,希望神父能開導開導我吧!希望神能阻攔我吧!”她多希望聽到神父對她說,“可憐的孩子,這不是你的錯。即使是你的錯,神也赦免你的一切。好好地和你身邊的天使生活吧,別被魔鬼用黃金引誘,再墮入地獄裏。”她心裏充滿希望,只要神願意原諒她,她也願意和自己和解。

前面的那位老太太哭哭啼啼地從懺悔室走了出來,終於排到慄綺姿了!她激動擦掉了眼角掉的一滴淚,準備將自己的肺腑之言,在聖母像前盡數傾吐。可惜,天不遂人願,神父突然打了個哈欠,走了出來,跟隊伍說,“五點了,我要下班了!你們明天再來吧。”

汪源遠着急了,“神父,求您了,我的女朋友從中國來巴黎,爲了向您懺悔排了一下午的隊,明天她就坐飛機回國了,求您了,聽一下她的懺悔吧!”

法國神父很有原則,“不行,我要下班。神也不會同意我加班的。”

汪源遠近乎懇求道,突然轉換成法語不讓慄綺姿聽懂,“我待會兒要向她求婚的,求您了,幫幫我吧!您聽聽她的祈禱,我願意在聖母院裏點一百隻蠟燭!”

神父頗爲同情地看着他,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加班是種犯罪,除非給夠加班費。我既是法國人,所以堅決不加班;我還是神的僕人,所以金錢對我毫無誘惑。下次你們早點來吧,或者去個別的小教堂,沒這麼多人。年輕人,祝你求婚順利。阿門。”

二人頗爲沮喪,可倆人即使變成資本家,也絕對不敢壓榨上帝的打工人,因此只得悻悻離去。但這件事卻是壓垮慄綺姿的最後一根稻草:連神都不願意原諒她的過往。好吧,她擦了擦眼淚,那我只有一條路走到黑了!嫁給魔鬼又怎麼樣呢,就讓我帶着刺了紅字的臉,啃着黃金深深地墮入地獄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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