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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鐘樓上的小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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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鐘樓上的小米粒】

汪源遠安慰着她,“哎,這在法國不是常有的事兒麼,去郵局去銀行,天大的事都不能耽誤法國人下班。別灰心。我帶你去鐘樓,你別嫌累,一定要陪我去。”說着,拉着她的手,走到聖母院西北側的一個小門,買完門票後,開始像苦行僧一樣,爬一層層的旋轉狹窄,又異常陡峭的石樓梯。

聖母院的鐘樓有近70米高,算上尖塔,近100米高了。汪源遠見栗子一言不發的失落,387階的石頭樓梯旋轉着又狹小晦暗,他便給她講起了故事逗她開心,“在雨果的小說裏,巴黎聖母院的弗洛主教好幾次指使醜八怪咖其摩多,把艾絲美拉達搶過來藏在聖母院裏,你知道他爲甚麼敢這麼有恃無恐?”

栗子還沉浸在對神的失望裏,心不在焉地回答,“是啊,爲甚麼?”

汪源遠滔滔不絕地,“因爲中世紀的神權和王權是分開的。象徵王權的警察也不能硬闖象徵神權的教堂,所以主教把她藏在這裏,也沒有警察敢找麻煩。後來埃斯梅拉達被誣陷殺人和巫術的時候,咖其摩多受過她的一水之恩,深深地愛上了她,因此把她藏到鐘樓裏了,也不讓弗洛主教靠近她一步。可憐的艾絲美拉達,在聖母院裏,她是神權的囚徒,要不是咖其摩多拼死護着她,她早就慘遭毒手了;如果她出了聖母院,她又變成了王權的囚徒,警察局還有那個花花公子菲比斯,都得把她送上絞刑架。唉,無論在哪裏,她都是囚犯。有時候我忍不住想,普通人的命運不就是如此麼?從一個囚籠,進入另一個囚籠,循環往復,從未停止過。”

說着說着,他們變到了聖母院塔樓的第一層陽臺,從陰暗的旋轉樓梯中出來,夕陽的光異常閃耀。第一次在如此高的地方將整個巴黎盡收眼底,慄綺姿頗感震撼。

汪源遠抱着她的肩膀,爲她指着巴黎的方位,“你看,這是咱們剛纔站着的西岱島,塞納河,遠處的盧浮宮,對面的就是奧賽美術館,更遠處那個綠色穹頂的玻璃建築是大皇宮,還有一個尖尖的埃菲爾鐵塔。我第一次站在橙色的太陽下看到巴黎的景色時,便突然明白了保羅艾呂雅的那句匪夷所思的詩文,‘

慄綺姿也十分驚奇,“是啊,真的是!真的特別特別美!”她的目光突然陽臺牆角棱上的怪異動物所吸引:有的實屬野生妖怪:衝出天際的龍,吐着信子的蛇;還有的文靜的被馴服的動物:三個頭的狗,蒙面的烏鴉,俯視巴黎的山羊,她摸着這些石像問,“爲甚麼教堂裏會有這種怪物?給我跟這個小猴子拍張照。”說着,雙手作揖,臉上露出個小狗吐舌頭的俏皮表情。

汪源遠做了個鬼臉,一副講鬼故事的表情,“朝天伸出頭的那些魚啊龍啊,它們叫Gargouille,據說是條無惡不作的惡龍,把整個村子都毀了。後來有個神父幫助村民屠龍,但條件是村民得皈依基督教,屠龍之後,龍頭還是死不瞑目的,於是神父就把龍頭懸掛在聖母院頂上,震懾其他的妖怪。”

他看栗子聽得入迷,放緩語氣,“其實就是教堂上的飛龍排水口了。你再那些坐着的怪獸,最出名的就是你旁邊的這隻,他叫Stryge,大家都說他是怪獸界的“思想者”,不過他不是猴子,你看身後有翅膀呢,他是隻貓頭鷹,不過腮幫子鼓鼓的看着確實像猿猴。還有那些長嘴的鸛,猙獰的大象,總之這些動物據說是七宗罪的象徵,有這些怪物坐鎮,卻能守護教堂安寧。”

慄綺姿若有所思,“哦,有點兒像故宮上的鎮靈神獸了。據說都是很仙的呢。”

突然他指着其中一個怒目圓睜,側手托腮的憤怒人像,忍不住笑了起來,“你看就是這個,設計這些石獸的建築師杜克,還把自己丈母孃的形象也安上去了。哈哈,我可千萬不敢得罪文科生和藝術生啊,惹怒了他們,搞不好就得遺臭萬年。”

栗子由人渡己,替丈母孃憤恨不平,“那不一定。搞不好這個杜克就是居心不良,他可能是丈母孃最大的黑粉頭子,趁人家不注意就把人家醜化了,還做成雕塑放在教堂上,生怕有人看不到。” 其實她無需敲打汪源遠,因爲汪源遠爲她拍照時向來盡職盡責,倒是往後的日子裏,她得警惕着黑粉頭子,別把自己的醜照到處發。

汪源遠又帶她到側面,進了鐘樓的內部,裏面也像樓梯間那樣陰暗無光,兩口巨大的鐘佔據了大部分空間,人只能貼着鍾沿走。最大的那隻叫Emmanuel,就是咖其摩多敲的那隻。慄綺姿拍了幾張照後問道,看着鍾都已經生了銅鏽,好奇道“現在還有敲鐘人麼?”

汪源遠說,“還有的,不過聽說還有一口電子鐘,不讓參觀。我記得雨果在小說裏寫到,他第一次來咱們所處這間屋子的時候,在一個牆角里發現了有人在牆壁的石頭上刻下了

說着說着,他美麗的眼睛突然變紅了,“我還記得埃斯梅拉臨死前還想着那個負心漢菲比斯,咖其摩多替她去尋人,他躲在陰影裏望着俊美富有的貴族菲比斯擁吻着美麗清純的百合,他只能無聲又絕望地哀嘆着自己不過是個活在陰暗鐘樓裏的見不得光的醜八怪,一切美好的享樂都是別人的,他來到世上卻一無所有。掉了眼淚的讀者都讚揚他的善良,可誰沒人想變成他,就像老闆們都稱讚手下的員工勤懇賣力,卻不會多給員工一分工資。連艾絲美拉達,到死都沒有愛過他,只有感激,當然,咖其摩多也不敢祈求她的愛。唉,雨果寫的太好了,殘忍的命運,每次一想起,我還是忍不住想哭……”

慄綺姿只知道聖母院小說的梗概,對他說的這些細節並不感興趣,只是記住了咖其摩多的意思是‘大概齊勉強還像個人’,她心想,這話形容卓鴻多也不差。看來醜人多心善,咖其摩多能爲埃斯梅拉達自殺爲她獻出生命,卓鴻多跟鐘樓怪人比,長得也沒那麼不堪;也許自己和卓鴻多在一起以後,他會大發慈悲地帶自己去買愛馬仕呢!

汪源遠收拾好了澎湃的心潮,兩人便從鐘樓側面,爬上了最後一層聖母院塔樓的陽臺階梯。這是聖母院塔樓的頂層了,視野比剛纔更加開闊。汪源遠帶她轉着,除了剛纔西面的景色,二人又轉到北面,遠眺華麗的巴黎歌劇院和更遠處蒙馬特高地上潔白的聖心教堂,又轉向巴黎東面和南面,目光越過聖日內愛芙山上的先賢祠,文雅精緻的聖日耳曼區,還有蒙巴納斯高塔。

他們陶醉在巴黎美麗的歷史中,目光所及,每一處景色都有着穿越世紀的歷史。

汪源遠握着她的手,“是不是很美?每次想到在巴黎這樣美麗的城市中戀愛,我都覺得自己無比幸運。”

慄綺姿若有所思地嘟囔着,“唔”。突然,她感到手指有些不舒服,再拿出來時,汪源遠已經給她的手上套上了一枚戒指。

她拿出來一看,是一串小碎鑽繞成的小米粒,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Boucheron的戒指,“哇,這是送給我的麼!這個很貴吧!我好喜歡,謝謝親愛的!”她十分驚喜,把手伸向天空,夕陽的光穿過小米粒,這光輝映在她的臉上,綻放出純真美麗的笑容,是任何矯揉做作的姿態都無法相比的。

這對美麗的情人都沐浴在巴黎的美景和愛情中,18點了,管風琴飄出的悠揚琴聲和鐘聲同時響起。在美妙的音樂聲裏,汪源遠動情地對她說,“親愛的,和我一起留在巴黎吧!”

慄綺姿驚訝地說不出話,她只以爲小米粒是情侶對戒,並沒想到是求婚戒指。只聽汪源遠接着說,“我一直是愛你的,只要你愛我,我會像咖其摩多愛艾絲美拉達一樣珍惜你。雖然我還不能給你更多,但是隻要我有的,我都願意給你。我前段時間在想,你爲了簽證的問題那麼焦慮,我不能看着你難過。我決定不考慮去劇團或者當大學老師了,像道達爾或者賽豐那樣的大公司之前都聯繫過我,我先去當工程師吧。我先拿到工作簽證的身份,如果你是我的家人,你就也有了配偶簽證,這樣你再去找工作時就容易多了。你是自由的,如果結婚的束縛太大,我們也可以籤同居協議,不管是哪種,對我們的感情沒任何改變,只是爲了讓你能留在這。只要繼續我們一起巴黎,憑我的本事,工作一年以後就能貸款買個房子,那時候你也畢業了,如果你想結婚的話,咱們再辦一場盛大的婚,我一定讓你成爲最美麗的新娘!對我自己來說,結婚與否,都不影響我對你的愛,一切都由你來決定,如果你還想再等等,我們還像一樣的相愛。別感到有負擔,這個戒指是我送你的禮物。”

慄綺姿哭了,汪源遠擦着她的眼淚,以爲她只是在幸福中喜極而泣,殊不知這眼淚裏還混合着內疚和痛苦。即使最鐵石心腸的屠夫,第一次親手宰殺羔羊的時候,刀子也一定是顫抖着。慄綺姿感到自己實在有愧於汪源遠,但她別無選擇。

她的腦子裏迅速地旋轉着,把這幾天的所思所想又總結了一遍:如果連卓鴻多這樣面目可憎的富二代都嫁不了,自己可能真就沒有豪門的命了;灰溜溜的回國和在巴黎茍且偷生的選項裏,她必須得選留在巴黎;好吧,反正自己主意一定,在卓鴻多身上孤注一擲地賭一把,同時拖住汪源遠,贏了,嫁入豪門;萬一賭輸了,也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她眨眨眼睛,甜甜地說,“親愛的,我也愛你,我也是這樣想的,只要我們能永遠在一起,結不結婚又怎麼樣呢。我也想和你在巴黎長相廝守,以後我一定會努力學習,也會去找工作的。不過我媽媽不一定能理解咱們的想法,等我回家跟她商量商量看咱們是籤同居協議還是真的結婚,等我再回巴黎時咱們再具體看,好不好呀?”

慄綺姿回答得滴水不漏,好像是甚麼都同意了,又好像是甚麼都沒承諾,隨便從哪個角度理解都不出錯。

汪源遠當然以爲這就是她的同意了,溫柔地在夕陽下親吻了她。他閉着眼睛,心裏激盪着最純粹的美:此刻,巴黎的歷史和藝術都幻化成了絕妙的佈景,只是爲了讓他和他美麗的愛人在此相遇,長相廝守。

可憐的汪源遠!他還是太年輕,在戀愛經驗上和被賈文武調教過的栗子差了一大截。汪源遠是個充滿理想主義的詩人,對人和世界還抱有最大的善意和樂觀;而栗子是個生意人,她自己就是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只等着有錢的買主把自己收下,最好是帶着現金的。作爲生意人,栗子當然知道,所有的合同上結尾都標了句,“最終解釋權歸XXX所有”,因此她的回答,當然以後隨她怎麼解釋都行。不過慄綺姿到底目光短淺了些,她心急火燎地要找豪門,一着急就自亂了陣腳,最多隻能做個小本生意。

第二天,他去機場送她,親吻了她戴着小米粒的手指,叮囑着,“記得每天都給我發微信”。看着她湮沒在人海中的身影再也望不到了,他想起當時她剛來巴黎時也是自己去機場接她的,忍不住期待着,等她回巴黎時,自己一定要帶一束花來機場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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