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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這崽巴黎都是一段佳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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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這崽巴黎都是一段佳話兒】

老路易兌現了他的諾言,婚禮的前兩天,他請栗子的孃家和婆家都住進了鳶尾花城堡,以便他們籌備婚禮。他讓僕人爲他們打掃好了客房,馬琳和卓康一間,潘慧凡和娜娜一間,栗子和卓鴻多一間,慄智一間,慄綺煦一間,一共五間房。僕人取走了這些人的行李,老路易笑容可掬地領着他們參觀了城堡,可是八個人烏泱泱地過來,嘴裏都說着自己聽不懂的中文,老路易又感覺自己像個外人,或者變成了他們的管家和導遊。在彬彬有禮的面具下面,他開始懊悔自己當年一時風流逞英雄,唉,其實自己和栗子不過是露水姻緣,這交情簡直像近些年的物價一樣通貨膨脹了,真是自討苦喫。栗子像是跟他有心靈感應似的,似乎探察到老路易的一絲失落,有說有笑地挽着他的手臂,“路路寶寶,他們都讓我再說感謝你呢,能在這麼漂亮的城堡裏辦婚禮,真是一輩子難忘!”老路易心裏又舒服了,摸了摸栗子的鼻子,“那你回去幫我好好宣傳一下我的城堡,給我打個廣告!”馬琳聽不懂他們說甚麼,但覺得兒媳儼然一副城堡女主人的作派,這親熱簡直看不入眼,捅了捅兒子的胳膊,耳語道“別怪我多心,她怎麼和這個法國老頭這麼親密。”卓鴻多卻責備他媽不夠有國際視野,對於栗子的逢場作戲,只要對方地位高,他都能欣然接受。因爲他自信,栗子的魅力就是他的交際手段,反正她再怎麼長袖善舞,她的社交關係永遠都脫離不了他,就像孫悟空跳不出如來的手掌心。

兩家人就這樣過了兩天城堡的癮,忙忙碌碌地彩排,拍照,等着婚禮的到來。婚禮前夕的凌晨一點, 栗子緊張得難以入睡,她索性跑到妹妹的房間去,幸好慄綺煦一向睡得晚,她大概也猜到姐姐此刻心緒不寧,於是從小冰箱裏取出了一瓶喝了一半的紅酒,“姐夫呢?”

慄綺姿拿着酒杯來回踱着步,“他睡得倒香。再過幾個小時,就是婚禮了,唉,我忙活了這麼長時間,人家一點不緊張。但願明天千萬別差錯,你幫我再過一遍,婚紗,妝容,還有接人的各個流程。”

慄綺煦勸她別多想,怎麼像強迫症一樣,畢竟這些流程都彩排了好幾次。早上六點化妝師先來化新娘妝,然後是伴娘,然後是新郎,化完妝慄綺姿要去山腳下準備騎馬上山,她則去負責迎接迎接姐姐的朋友,和攝影師聯繫……

慄綺姿鬆了口氣,應該沒甚麼可擔心的了。她心裏還有很多的事,但沒人能理解,悶着的心像夏天燥熱的空氣一樣讓她喘不過來氣,於是她打開窗戶,走到陽臺上透透氣。巴黎郊區的夏夜安靜得可怕,慄綺煦不聲不響地跟上去,給姐姐點了一顆香菸,自己也抽上一顆,栗子十分詫異,“你甚麼時候也學會抽菸了?小孩子少學這些,趁着還沒成癮,能戒趕緊戒了。”慄綺煦滿不在乎地說,“我都抽了好幾個月了,提提神。再說了,你上大學時不也抽菸麼?”栗子吐了口菸圈,感慨道,“唉,時間過得真快,我上大學時你才9歲。我還一直當你是個小孩,這一晃也快十年了。”慄綺煦鼻子一酸,“姐,明天以後,你就是別人家的人了。”這話觸動了慄綺姿心裏的委屈和不安,她不再是孃家的人了,可是婆家的人也未必真心接納她,她感到一種無家可依的孤獨。剛纔的那杯紅酒給她壯了膽,她紅了眼圈,說起老賈的成就,又說起汪源遠的愛情,她的語氣既剋制又放肆,彷彿是教訓着妹妹,同時像是安慰自己,自己最終的選擇無懈可擊。 慄綺煦聽得出來,姐姐分明是捨不得從前的愛人,但她也知道姐姐絕不會袒露心扉地說自己後悔。事已至此,她違心地附和着姐姐,“是啊,姐夫家境這麼好,又這麼寵你,你要甚麼就給你甚麼,就是明天的婚禮,肯定會無比轟動呢,你又要出名了。”這話讓慄綺姿如釋重負地露出一絲笑容,此時她的電話也突然響了,“啊多仔,你醒了?我在妹妹這,沒甚麼事兒,就和她聊聊天唄。” 慄綺煦緊張起來,生怕姐夫尋過來,賴在自己房裏不走;於是她趕忙說道, “你快回去吧,這是我最後的一盒褪黑素,你快睡幾個小時,要不明天撐不住。”

褪黑素佔了上風,栗子一沾上牀就睡着了,像是步入死亡的範本。但即使睡得深沉,她卻夢到了汪源遠,他已經成了各大電影節的寵兒,在她和卓鴻多即將交換戒指的時刻闖到了婚禮上;他英俊如昔卻一往情深,兩人一去逃婚而去。在夢裏,她的靈魂陷入了一場跌宕起伏的電影,她有了一切,甚至自相矛盾的名利與真愛,全被她牢牢抓在了手裏;但緊接着一下子又都落了空,汪源遠也消失了,只有她獨自在原地愣着;在睡夢中的糾結和迷茫裏,她度過了婚禮前的黎明。

天剛矇矇亮,她又被鬧鐘叫醒了。淋浴沖掉了夢裏的胡思亂想,慄綺姿又恢復了自信,像被雨露滋養而重新盡情綻放的鮮花,準備容光煥發地迎接今天——人生一切幻想的頂點。她穿着睡袍來到了隔壁,一間華麗的客房充當了她的化妝室。她望着天花板上的宗教畫和牆上的精美壁紙,想象自己像斯佳麗一樣在舞會上豔壓羣芳,深吸一口氣,讓母親幫她穿上勒緊婚紗的腰封。栗子想要盈盈一握的細腰,一點點挑戰着自己的極限,“再緊一點,再緊一點”。慄綺煦心疼地說,“姐,你的臉都紅得發漲,再勒緊,你待會兒會暈倒的。”可慄綺姿卻說,“我在婚禮上幸福地暈倒,然後你們再用嗅鹽幫我恢復意識,那多浪漫啊!”潘慧凡則勸道,“再勒一勒的話,你待會兒坐到馬背上,肚子上就看出勒痕了。”

造型師把她的頭髮盤成芭蕾舞演員式一絲不茍的髮髻,又給她畫上了早已經選好的新娘妝容。這妝容對栗子來說是極其罕見的:層層粉底,長眉入鬢,漆黑的眼線,雙眼皮貼和假睫毛放大了她的雙眼,配上鮮豔的胭脂和暗紅的口紅。栗子曾經很牴觸,她深知自己的骨像過於平坦,支撐不了這樣濃厚的舞臺妝。可是在化妝師的妙手下,尤其是在幾次試妝修飾之後,妝容爲她平添了幾分油畫的情韻和戲劇的神祕,而她今天不正是站在舞臺的中心嗎?

衆人花了四個小時,才完成了新娘的梳妝。潘慧凡紅着眼睛囑咐着,“孩子,你真是美極了,待會兒騎馬一定要注意安全”,栗子忽閃着微噙淚花的眼睛,讓母親不要擔心,然後和攝影師葉子上了車。

老路易的司機把車從山頂的城堡開到山腰,待會兒栗子要騎馬再回到山頂。村裏的兩兄弟,弗朗索瓦和法比安,牽着黑馬“亞歷山大夫人”早已等候多時。這兄弟倆都二十五歲左右的年紀,身材高大,黑色的捲髮,黑色的眼睛,高聳的鼻樑,潔白的牙齒,一副典型的地中海長相。現在他倆穿着西裝,看着像是羅馬人,也許換上便裝,就像是阿拉伯人。栗子在葉子的幫助下,從車裏出來,又被法比安抱起來,扶上了馬。栗子顫顫悠悠地扶着繮繩,掀開面紗向法比安道謝時,恍惚在他的眉宇間看到了幾分汪源遠的影子。她像貴婦人一樣伸出手,法比安順勢輕輕地吻了一下,惹得弟弟和司機都笑了起來。栗子不僅心馳盪漾,她的鼻子上冒出汗珠,臉頰也更紅了,一旁的攝影師葉

子也掏出了溼巾擦臉擦手,因爲天太熱。

栗子的婚紗裙襬撲在了整個馬背,裙尾搖曳在地上。這婚紗是她花了自己的積蓄,找了一位設計師爲她定製的:象牙白的塔夫綢緞,三米長的大裙襬,抹胸的設計,都恰到好處地展現着栗子纖細的鎖骨和肩膀,頭紗系在她的髮髻上,輕輕地垂到胸前。她握着繮繩,與巴黎郊區的森林融爲一體:黑馬似乎被隱藏進了樹木,映襯着新娘潔白的婚紗那樣耀眼。葉子換了幾個角度,拍了好多張照片,直到亞歷山大夫人不耐煩地動了一下。栗子害怕了,以爲馬兒是要“五穀輪迴”,兄弟趕忙來解釋,亞歷山大夫人馴得好,而且這一兩天都沒怎麼餵食,此刻躁動大概是碰到了蚊蟲。栗子讓富朗索瓦走在她身後,替她收着裙襬擺,以免馬蹄在白裙上踏出黑印子;她又讓法比安走在她的身旁,像她的馬童一樣,爲她握着繮繩。

在栗子的幻想中,自己本該是意氣風發的馬術新娘,是王子與公主的“雌雄同體”,不需要牽馬的侍從,自己一個人就能瀟灑地騎着馬馳騁,前往自己的婚禮。她從小就對歐洲上流社會的富豪女兒,貴族公主們騎馬時的優雅風姿羨慕極了,因此她早就想在網上給自己立一個馬術名媛的人設。她辦不起動輒十萬以上年費的馬場會員卡,只好跑遍了江浙滬各大馬場,一家家輪番買兩三百一次的試課費,期盼這麼一圈,試課十幾節下來,也能騎得有模有樣。只可惜,各家馬術俱樂部都約好了似的,試課只教第一節的內容,因此慄綺姿蹭了五六場馬術試課後,除了拍無數張戎裝照片外,馬術水平依舊停留在如何上馬和替馬刷毛上。像作家存稿一樣再定期更新一樣,慄綺姿存好了那些騎馬的照片,再隔三差五地發出來,配上

栗子指揮着葉子,要選好角度,先把兩個“侍從”隱藏起來,拍幾張看起來只有她自己的;再拍幾張法比安給她牽着馬的,她補充道,“角度要選好,要看起來浪漫,唯美一點。”葉子開玩笑道,“你和這馬童看着很般配啊,你老公會喫醋的”。栗子莞爾一笑,忽然想起昨夜的夢,悵然若失,攝影師意外地捕捉到了一絲朦朧的憂傷。青綠色的山野彷彿變成了戛納電影節的紅毯,她就這樣騎着馬,以毛驢的速度緩緩地上了山,在巍峨秀麗的森林裏拍了無數張照片,在村民和來客的注視與歡呼下,終於來到了城堡裏的小教堂。

卓鴻多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在教堂裏等着她。他本就五大三粗的短矮身材,前身短後身長的燕尾服,再配上歐式宮廷風的高領口,彷彿凡爾賽宮廚房裏的豬偷着溜進國王的衣櫥,自己成精幻化人形;在如此莊嚴而帶有宗教氛圍的婚禮儀式上,連妖怪都多沾染了幾分“人”氣。他對栗子的感情被婚禮的舞臺劇氛圍迅速催熟,在這法國城堡裏,栗子是公主,那他自然是王子;他在心裏默揹着臺詞,腦門上冒出了汗。

兩個金髮小女孩提着栗子的裙襬,栗子牽着父親的手,驕矜地望向衆人,也接受着目光的洗禮。站在門口的是公公婆婆,卓康穿着西裝,一看便是個養尊處優的富貴閒人,馬琳竟然穿了一身大紅色的禮服,顏色把她的婚紗都喧賓奪主了。栗子意識到,婆婆這是故意的,眼神裏飄出一絲絲驚愕,但想到還有攝影機對着自己,才重新換上笑容。馬琳的確是故意的,原本她選了件淺綠色的旗袍,但她對兒媳這幾天在巴黎的囂張氣焰怒不可遏,特地買了條紅裙子,婚禮上就給兒媳了個下馬威。栗子扭頭不去理會婆婆,轉而看見妹妹扶着外婆,兩人泣不成聲,妹妹的男朋友沈昊好似在安慰她。老路易和牧師神色凝重。公寓的鄰居,喬妍,吳語鏡和尤雯雯夫婦,還有實習時的法國同事也來了,眼神裏滿是激動;王漢斯作爲伴郎站在卓鴻多身邊,似乎同樣的緊張。沙琅東太太和克雷蒙也來了,向她微笑致意。潘慧凡看到女兒如此端莊美麗,心裏百感交集,一邊感慨女兒命好,一邊感懷自己怎麼就時運不濟。當年她也幻想過在國外舉辦婚禮,卻只能是挽着前夫,在餐館裏潦草辦的酒席;說到底,還是這孩子,擁有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人生。

潘慧凡的出神被慄智的一句“交給你了!”而打斷。前夫把女兒交到女婿的手裏,看到女婿的模樣,潘慧凡的心態又平衡了。和前妻相比,卓康心理毫無波瀾,他滿臉輕鬆,畢竟本來就不是他養大的孩子,今天把她打發出去,也不過是走個過場,有甚麼可傷心的,不過她今天確實美極了,這是自己的產物,值得驕傲。

被交出去的栗子,沉浸在自己一廂情願的幻想裏,愛她如生命的父親把她的手搭在丈夫的手上,她心裏湧出一種莫名的感動與傷感。在這種宗教化的氛圍裏,卓鴻多看到身着白婚紗的她宛如仙女,隔着頭紗,他感到了一種若隱若現的神聖氣息籠罩在她的身上,他像在電影院愛情電影一樣着迷入戲,身臨其境地把自己當成了演員本人,甚至在牧師祝禱時地落了淚。

卓鴻多聽着牧師滴里嘟嚕地說了一連串祝福,大概是照例問新人是否能忠誠地相伴一生,他聽到栗子說,“Yes, I do.”,趕緊忙不疊地跟上,“Yes, I do”。攝像機對準了他,他用中文說道,“我們的感情是那麼的純潔,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覺得卻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他被自己感動得涕淚四流,“但我能向你保證的,是從今後到永遠的日子裏,用我的生命去愛你,讓你成爲最幸福的女人。”王漢斯給他遞了張紙巾,他猛地一吸溜鼻涕,然後揭開了栗子的面紗。

栗子對他露出了最幸福的微笑,那是苦盡甘來後的心花怒放,和得償夙願的歡欣。她含情脈脈地望着她的丈夫,在她眼前的不是卓鴻多本人,而是數不盡的財富和享不完的寵愛,她怎麼會不想與這樣的一個人長相廝守呢?她在心裏感嘆着,“天啊,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嫁給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富豪,而且他還這麼愛我!”她聳了聳肩,像孩子般調皮地睜大了眼睛,用手指擦掉了卓鴻多的眼淚。卓鴻多立馬粘貼她的嘴脣,心意相通地默唸,“誰能想到我會有今天!我在歐洲的古堡裏娶了個真材實料的名媛老婆!”她帶着勝利的微笑,閉着眼睛,秉着氣息,回應着他漫長的一吻。

他們轉身走出教堂,走到朋友之間時,和每個人一一合影時,大家才終於看清栗子的一顰一笑。吳語鏡低聲向朋友們呢喃着,“從來沒見過她這麼開心過。”慄綺煦從泣不成聲,變成了喜極而泣,她的男朋友沈昊一邊安慰着她,一邊悄悄觀察着女朋友的姐姐。沈昊見過栗子幾次,可是從未發現她如此漂亮。他疑惑着,是不是女人換上婚紗,就能如此熠熠發光。沈昊當然不知道,是壓抑在幾段感情裏的痛苦和委屈,歡樂和情愛,貪心和嫉妒,還有她自己不斷膨脹的野心,一朝揚眉吐氣,才成就了婚禮上的慄綺姿;他的女友還是棵溫室裏的花朵,而女友的姐姐經歷了風風雨雨的澆灌,綻放成了一株嬌豔欲滴的野玫瑰。雖然這朵野玫瑰本可以做山谷間的花王,用自己的顏色和香氣統治一片田野,但是她更願意被一個貴人採摘,插在豪宅的花瓶裏。

中午很快過去了,侍者們爲他們在花園裏搭建了個簡易的下午茶。中國人和法國人自動地分開,法國客人的那一桌自然是栗子去照顧。她像個真正的貴婦人一樣,春風得意的笑容裏散發着強大的氣場,她談起婚禮的細節和自己在巴黎的經歷,爲衆人之間穿針引線。實習的同事瑪麗跟克雷蒙相聊甚歡,沙琅東太太和老路易也有不少熟人相識,王漢斯自不必說,在這種場合上他和誰都談得來。栗子感到十分欣慰,雖然她很久不參加這樣的高端聚會了,但她的社交手腕依舊嫺熟。她確信自己回國以後,一定會是各國使館的座上賓,她將和更重要的外國人談笑風生喝着香檳,也許再出國時也許就不是在路易的城堡,而是住進某個王室的城堡了!應酬了一番,她有些疲倦,但一想到未來要在社交場合裏遇見更高貴的對象,自己必須時刻八面玲瓏,現在權當練習,因此絲毫不敢鬆弛,繼續親切客氣地和賓客周旋着。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裏,直到傍晚的時候,他們送走了客戶和朋友,只留下自家人和王漢斯時,她才能稍作休息。

等到晚宴,她再出現在衆人面前時,已經換上了一身祖母綠的魚尾晚禮服,腰上彆着幾支火紅醉人的罌粟花;她的頭髮依舊挽成了一個髻,卻不再是像芭蕾舞演員一樣嚴肅,只輕輕地盤了幾圈,用銀絲髮卡固定着,兩綹青絲溜了出來,隨意地垂在兩頰上;在燈光和耳環的映射下,她的眼睛閃閃發亮,目光暗含秋波;她明明沒喝酒,雙頰上卻飛滿紅暈。復古名伶的打扮再一次驚豔了衆人,卓鴻多得意地摟着她拍了很多合影,照相時大多是卓鴻多望着她,而栗子卻眼神迷離地看向鏡頭外;沈昊暗暗期待,自己的女友如果打扮一番,能否也像她姐姐這般成熟神祕。老路易覺得她此時比白天的聖潔新娘更有魅力,他很慶幸晚宴時新婚夫婦要坐在長桌的兩端,因此卓鴻多和栗子隔得很遠,而自己作爲本場婚禮的贊助者,完全有資格坐在她的左邊。

請來的米其林大廚果然名不虛傳,從前菜到甜點,都極盡風雅。開餐館的潘慧凡,是一向標榜自己熱愛美食藝術的,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誇讚晚宴上“每一道菜都像一道藝術品一樣”,並且把瓷器擺盤和銀餐具也講得頭頭是道。廚師出身的慄智也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頗爲內行地點評起每道菜的烹飪技巧,兩人一唱一和,一看就是行家。卓鴻多十分羨慕這種從容不迫的品鑑姿態,仰着脖子和岳父探討起烹飪的技術,暗暗決心,“廚師也不要甚麼學歷,她爸都能當大廚,我回去肯定也行!”甚至誇下海口,“等我們一回去,我就給栗子做飯喫!”馬琳在晚宴上緊挨着卓鴻多,她對喫西餐並不陌生,但第一次參加城堡裏的宴席,尤其是攝影師在隨時跟拍,看着面前擺着的五六隻刀叉,三隻不同的酒杯,她還是感到無從下手,只好一邊等着侍者無聲無息的招待,一邊觀察着親家如何應對。當她看到慄綺煦從容不迫地給外婆切割牛排又夾出蝸牛時,她有樣學樣;再聽着親家們的高談闊論時,她忽然感到種壓力,西式晚宴上她終究是被親家壓了一頭。

像19世紀的歐洲貴族一樣,晚宴後,該是小姐們展現才藝的時候了。慄綺姿的才藝,比如芭蕾和馬術,大多隻存在照片裏;她曾經想過學點“露一手”的才能,可惜家裏只讓她妹妹一個人去學鋼琴。到了現場展示的時候,她稍微拿得出手的只有唱歌。她瞧不上流行歌曲,她想要的是古典樂隊伴奏,而自己像女歌唱家一樣引吭高歌,這樣才足夠氣派。小房間裏有一架三角鋼琴,慄綺煦上前做陪襯,給姐姐伴奏。姐姐則身着華服站在鋼琴旁,拿着手機對歌詞,唱了一首《Que sera sera》。城堡的燭光,棋盤格的地面,祖母綠的晚禮服,腰間別的罌粟花,頗有幾分老電影的意思;只可惜女歌手的心思全花在營造氛圍上了,唱歌時中氣不足,還唱破了好幾個音。幸好臺下觀衆也聽不懂,卓鴻多越發得意,她果真是個氣質出衆,拿得出手的名媛,憑藉她的這些本事和乾爹的資源,自己肯定能在上流社會里如魚得水。等她再唱一曲時,馬琳和卓康隨着音樂跳起了廣場交誼舞,卓鴻多看着父母也如此“藝術”,簡直是凡爾賽宮的貴族舞會遺風,激動得趕緊拿出手機錄了個視頻,發在微博上。老路易看到這矯揉做作的一幕暗暗發笑,心想這種幾個世紀以前的貴族習慣早就無人問津了,這些中國人還如此執着地附庸風雅。很快,卓鴻多就收到了上百條評論,有的吹捧

栗子則沉得住氣,她整整等了三天,等攝影師修完所有照片以後纔開始在微博上傳,每天都傳一組,連續傳了一週,賺足了眼球。早些年,去歐洲辦婚禮的中國人十分罕見,照片少之又少,僅僅有幾個明星辦過,而且大多選在了知名度高的城堡或者教堂裏,看着便十分奢華浪漫;網友們見厭了國內婚慶公司在飯店禮堂辦的婚禮,忽然看到了馬背新娘,幽暗的城堡,還有優美的法國山間風光,他們並不知道其中的關竅,只覺得這種高端大氣,以爲栗子必然是嫁入了豪門望族,纔能有這樣氣派風光的婚禮。

她傳前三組照片的時候,頗花了些心思。第一組,她花了筆墨去描寫鳶尾花城堡的歷史,照片都是古堡下身着婚紗的自己;第二組,她又傳了自己化妝時的花絮,360度的展現着自己的婚紗;第三組,是她引以爲傲的黑馬騎行,悄無聲息地聲明着自己是上流名媛的高貴身份。這些照片引發了社交媒體的爆炸,各方湧來的網友們紛紛表示羨慕,

看到她如此受關注,卓鴻多心有不甘,因爲她只@卓鴻多,卻沒有一張他的照片。她第二天發照片時,他就開玩笑地暗示她,“老婆,挑合影時找張我好看的,你也寫寫我。”關於卓鴻多,她只希望他存在於文本里,比如“感謝阿多贊助了我的婚禮”,可惜她不能隨心所欲。栗子只好敷衍着,“我是按婚禮的時間順序發的,你看,這不是還沒到教堂的環節麼?”最終,她把卓鴻多混在合影裏,也發了出去。果然,評論裏很快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最高贊數的評論是

辭行了老路易和鳶尾花城堡,他們又返回到巴黎市內,準備最後掃貨一番,便打道回國。當他們在老佛爺購物時,Fendi櫃檯的華人導購認出了栗子,熱情地問道,“你是不是最近剛結婚的那個網紅呀?”栗子對“網紅”這個稱號嗤之以鼻,她警惕地看了看對方,生硬地點了點頭,生怕人家掏出手機偷拍她。導購小姐看她手上拿着包包正在猶豫,敏感地捕捉到,這一單能成!她笑着誇栗子的婚禮比明星的婚禮更有品位,栗子真是人生贏家云云。栗子確認她不會偷拍自己,神色緩和了下來,在試衣鏡前提了提包的鏈子,表情高傲得像王室貴族戴上綬帶。卓鴻多陶醉在導購小姐的吹捧中,他一激動,馬上刷了卡,同時假作謙虛地感嘆道,“這崽巴黎都是一段佳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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