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五章：珠玉映清輝 （1/4）

【第四十五章：珠玉映清輝】

行至吏部衙署所在的街口，沈存章勒住馬繮。

“就到此處罷。”他側首看向林椿歸，“工部今日易主，恐有連帶事務需你清吏司協理，早些回去坐鎮爲宜。”

林椿歸會意，“謝大人提點。晨間……多謝大人。”

她未明言謝甚麼，但彼此心照。

沈存章頷首，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隨即調轉馬頭，朝着皇城方向嘚嘚而去——那是去往尚書省與工部衙署的方向。

林椿歸駐馬原地，目送那一人一馬，直至不見。

她收回目光，輕夾馬腹，轉向咫尺之外的吏部衙門。林椿歸下馬，將繮繩遞給迎上來的差役。當她踏入門檻時，值守的書吏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恭敬地喚了一聲“林大人”。

她微微頷首，徑直走向考功司。

推開那扇熟悉的門，還未等她看清，一個如同身影猛地從角落站起，聲音洪亮帶着難掩的激動：“大人！您可回來了！”

竟是王猛。

他臉上帶着傷後初愈的些許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蒲扇般的大手有些無措地搓着，咧開嘴。

林椿歸一時怔在原地，看着這張樸實的臉龐，一股強烈的愧疚瞬間湧上心頭。

這段時日，她深陷彈劾風波，於金殿之上掙扎求存，竟將這位爲她出生入死、還因此受傷休養的忠實下屬忘在了腦後！

“王司務……”她喉頭有些發緊，聲音帶着澀然，“你的傷……都好了？”

“好了好了！早沒事了！”王猛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胸膛，以示強壯，隨即臉上露出感慨的神情，“大人，您在金鑾殿上的事，俺都聽說了！您真是太厲害了！俺……俺就知道跟着您準沒錯！”

他話語笨拙，情緒卻真摯滾燙。

林椿歸看着他，心中暖流湧過，正欲開口，眼角的餘光卻捕捉到，值房外院落的月亮門邊，一個瘦高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裏面張望，一觸到她的目光，便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縮回去。

那身影……有幾分眼熟。

林椿歸眉頭微蹙，暫時按下與王猛敘話的念頭，揚聲道：“門外何人？進來回話。”

門外靜默了片刻，隨即，一個穿着最低等雜役灰布短打、縮頭縮腦的漢子，磨磨蹭蹭地挪了進來。他低着頭，渾身都透着一股子不安。

林椿歸定睛一看，愣住了。

竟然是趙度方！

那個當初在院中帶頭挑釁，被她一怒之下罰去漿洗房清洗全司廁桶的胥吏！

他怎麼在這裏？還這副模樣？

趙度方感受到她的目光，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喉嚨裏發出幾聲含糊的咕噥。

林椿歸看着他這副與當初囂張判若兩人的狼狽相，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覺他此刻出現在這裏頗爲突兀，也不願深究這背後是否另有文章，只平靜問道：“趙司吏？你在此處做甚麼？”

趙度方渾身一顫，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猛地擡起頭，臉上的神情混着羞恥與掙扎，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林……林大人！小的……小的知錯了！真的知錯了！”他磕磕巴巴地說着，猛地想起甚麼，急忙補充道，“當日大人您親口下令，說……說沒有您的親口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調小的回返……”

言及此處，他聲音越發低了，帶着難堪。自徐遠倒臺，他便如一片落葉，被遺忘在衙門最不起眼的角落。無人過問，更無人替他轉圜。若非走投無路，又豈會硬着頭皮來求這位曾被他公然頂撞過的上官？

他擡起頭，臉上滿是哀求：“大人！求您開恩！那漿洗房的廁桶……小的實在是……實在是洗不下去了啊！求您給小的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

值房內一片寂靜。

王猛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看跪地求饒的趙度方，又看看面無表情的林椿歸，表情古怪，似乎在拼命忍住笑意。

林椿歸看着腳下這個磕頭如搗蒜的昔日刺頭，一時間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她當日立威之言，竟成了此人如今擺脫“廁役”的唯一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