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春闈之後 >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燼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燼 (1/3)

目錄

【第五十二章:燼】

杜衡的那句“留住了體面”像一點火星,如一點火星,瞬間引燃了她積壓的情緒。

她猛地轉身,原本蒼白的臉頰因激憤湧上不正常的紅暈,一雙眼死死盯住杜衡,裏面燃燒着熊熊怒火。

“體面?!”

她聲音陡然拔高,劃破值房內外死寂,令所有垂首屏息的官吏駭得一顫。

她幾步衝到杜衡面前,全然不顧上下尊卑,揚手舉起手中《漕河要害工程補強疏》,紙張因她顫抖而簌簌作響。

“杜尚書!這就是你想要的體面嗎?!逼得一個尚有濟世之心的能吏,非要用砒霜灼爛自己的五臟六腑,坐在這個冰冷的值房裏孤獨地死去——這就是你整飭工部、立威示衆所需要的‘體面’?!”

她的話如連珠箭發,又快又狠,每一字都帶着血淚控訴。

“他昨日纔將這份畢生心血交給我!這裏面寫的是治河安民的良策,是他想戴罪立功、想爲民盡最後一份心力的赤誠!可你給了他甚麼?你給他的只有無情的逼壓,和一條通往絕路的鎖鏈!”

杜衡臉色瞬間沉下,如覆寒霜。

他身居高位已久,還從未被一個下屬,尤其是一個女官如此當衆頂撞、直指面門質問。

“林椿歸!”他厲聲喝止,聲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注意你的身份!休得胡言!”

“我胡言?”

林椿歸慘笑一聲,淚水終於抑制不住地奪眶而出,與她激烈的言辭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杜尚書,我且問你!是揪出一個貪官、砍下一顆頭顱容易,還是培養一個熟知弊病、心懷悔悟、且有能力彌補的能吏更難?!你放着後者不用,偏要行此絕戶之計,用他的血來染紅你的頂戴!你這究竟是整飭工部,還是……濫施酷政,以邀直名?!”

譁——

一語既出,滿場皆驚。

連杜衡身後親隨都嚇得面無血色。

“濫施酷政,以邀直名”——這八字,已是誅心之論。

杜衡他緊緊盯着林椿歸,那眼神冰冷得如同萬丈寒淵,藏着毫不掩飾的殺心。

“林椿歸,”他一字一頓,聲音自齒縫裏擠出,“你,很好。”

值房內外,空氣凝固,劍拔弩張。

“本官奉旨整飭工部,肅清積弊,依的是朝廷法度,行的是雷霆手段!”杜衡向前踏出一步,他身材高大,此刻官威盡顯,如同山嶽般向林椿歸壓來,“王琨之死,是其罪有應得,是其畏罪自戕!與你口中所謂的‘酷政’何干?與你那套婦人之仁何干!”

“婦人之仁?”

林椿歸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儘管身形不及,氣勢卻絲毫不落下風,“下官只知道,爲官者,上要對得起君王朝廷,下要對得起黎民百姓!王琨有罪,國法自有公斷!但他尚有濟世之才,悔過之心!爲何不能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爲何非要逼他到如此絕境?!杜尚書,您這般行事,與劊子手何異?!”

“放肆!”

杜衡身後一名親隨厲聲喝道,手已按上了腰刀。

杜衡卻擡手製止了手下,他盯着林椿歸,嘴角竟緩緩勾起一抹冷到極致的弧度。

“林郎中,你太天真了。”他的聲音帶着一種殘酷的“教誨”,“工部這潭死水,沉痾積弊,非猛藥不能去痾!王琨是不是能吏?是!正因他是能吏,他才更該死!”

他目光掃過在場噤若寒蟬的工部官員,聲音陡然拔高:“本官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無論你是庸是能,只要你觸犯了國法、蛀蝕國帑,等待你的就只有身敗名裂、死路一條!唯有如此,才能以儆效尤!你那套所謂的‘愛才’、‘惜才’,在這鐵一般的規矩面前,不過是可笑又誤事的迂腐之見!”

這番話如同冰錐,不僅砸向林椿歸,也砸向了在場每一人心上。

許多人臉色慘白,冷汗涔涔。

林椿歸被這番冷酷至極的言論激得渾身發抖,“杜尚書!按你這般說法,是不是所有犯過錯的人就都該一刀斬絕?是不是所有走過彎路的人,都不配擁有回頭之機?!”

她高舉《漕河要害工程補強疏》,質問:“你看看!你看看這上面寫的!他到死想的都是如何疏通河道、保全漕運、惠及黎民!國法森嚴,難道就不該容得下一絲人性和轉圜嗎?!”

“冥頑不靈!”杜衡眼中寒光一閃,顯然已動了真怒。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