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五章：築基 （1/4）

【第五十五章：築基】

林椿歸換上一身更利落的窄袖短打，將小木匣揣入懷中，再次出門，直奔西市木料行。

西市木料行前車馬往來，木石堆棧，一派熱鬧。

掌櫃正倚着櫃檯撥弄算盤，見客人上門，迎上前拱手笑道：“姑娘看着面生，是來挑木料的？不知要甚麼成色、尺寸，小店應有盡有。”

林椿歸未與他寒暄，徑直走到櫃檯前，將木匣放在櫃上。

“五十根上等松木，現挑現提，現在就要。”

掌櫃見她行事幹脆，打開木匣，看到裏面一疊銀票，眼睛頓時亮了：“姑娘爽快！只是這數目不小，您看是不是叫個行家來驗驗料，也好讓您放心？”

“不必。”林椿歸已經走向倉庫，“我自己驗。”

她在堆積如山的木料間穿行，仔細看過每一根木材的紋理。蟲蛀留孔的，不要；木紋開裂的，不要；敲擊聲悶濁的，不要。不過小半時辰的功夫，五十根最質地堅實的上等松木已被她親自挑選出來。

“七十二兩。”掌櫃撥着算盤。

林椿歸數出銀票遞過去，目光掃過街對面停着的空車：“再僱三輛牛車，隨我押貨出城，立刻出發。”

正午，三輛滿載松木的牛車在她押送下，駛向通惠河岸。

遠遠地，她便看見那些熟悉的身影仍在河邊忙碌。見她來，昨日那位老者連忙放下手中的石杵，快步迎上，臉上滿是詫異：“姑娘，您這是……”

林椿歸沒有寒暄，躍下車，直接從懷中取出那份《補強疏》，翻到記載“木樁排壘法”的那一頁，鋪在一塊平坦的大石上。

“老丈，各位鄉親，”她的聲音通過河面的風傳向衆人，“這上面記載的，是能真正護住你們家園、保河堤十年無恙的工法。”

衆人紛紛圍攏過來，看着那精密的圖紙和文本，面面相覷。

“這……這得費多少木料，花多少銀錢啊……”老者喃喃道。

“這些，就是修堤的木料。”林林椿歸擡手指向身後的牛車，聲音擲地有聲，“木料由我出，諸位的工錢也由我來付。從今日起，凡在此出工者，每日二十文，當日結清，絕不拖欠。”

人羣一陣騷動。二十文，這是城裏壯勞力纔有的工錢！

“但我有個條件，”她指着圖紙，“修堤之事，必須完全按這上面的法子來。木樁要打到硬土層，石壘要夠三尺厚，每一步，一寸都不能省！”

昨日那個遞過手套的半大少年第一個站出來：“我幹！”

“算我一個！”一箇中年漢子應聲而出，“二十文工錢，還能護着自家田地，爲啥不幹！”

“我也幹！”

我加入！”

一聲聲回應接連響起，原本遲疑的人羣瞬間被點燃，一張張臉上滿是幹勁。

林椿歸挽起袖子走到木料旁：“好，那現在，我先教大家如何辨別合用的木料，如何按尺寸截木、夯樁。”

她拿起一根此前從匠坊見過的“官料”松木，又拿起一根自己剛挑的私料，將兩根木頭並在一起：“大家看——左邊的表面光鮮，內裏卻蟲眼遍佈，木紋鬆散；而我們要用的無孔無裂，敲之有聲，只有這樣的木料，打入河牀才能經得住河水沖刷。”

她一邊說，一邊演示，手指點着木料的紋理，講解着截木的分寸、夯樁的角度。衆人圍在一旁，聽得認真，時不時有人出聲提問，林椿歸一一耐心解答，原本荒僻的河岸，竟成了一處特殊的學堂兼工場。

第一根合抱粗的松木樁在衆人齊聲呼喝中，被重重夯入河牀，濺起點點泥水，沾了她一身，她卻渾然不覺，只盯着樁身的垂直度，口中喊着：“穩些，對準標記！”

此刻林椿歸不再是悲天憫人的旁觀者，而是挽起袖子、躬身實幹的組織者。

她將王琨的心血、陳老匠人的智能與河畔百姓的力量，緊緊凝聚在了一起。

當夕陽再次西沉時，十餘根堅實的木樁已經深深打入河牀，如列兵般挺立在河岸處，木樁間的編席已初見雛形，等着填充卵石、夯實泥土。雖然離完工尚遠，但一個堅實的開端已然奠定。

林椿歸將帶來的銅錢一一發到每個人手中。

有人捏着銅錢，對着林椿歸深深作揖：“姑娘，多謝你！有了這些樁子，今年汛期，我們的家總算有盼頭了！”

看着他們臉上洋溢的真切笑意，心中忽然豁然開朗——行動，纔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纔是對背叛最有力的回擊，也是對理想最堅實的奠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