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春闈之後 >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王莽謙恭未篡時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王莽謙恭未篡時 (1/3)

目錄

【第一百四十八章:王莽謙恭未篡時】

就在這真相大白、衆人皆驚的時刻,林椿歸沒有去看那些賬冊,也沒有急於反駁王階枚舉的功績,她的目光,直直刺向王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您方纔提及徐文貞公晚景,提及官場沉浮,字字句句,看似感慨,實則……”她微微停頓,卻讓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王階心上,“……字字句句,皆在移心。”

王階眼神一凝。

林椿歸的語氣帶着抽絲剝繭般的剖析:

“您說這些,是想借官場循環的浮塵,屏蔽這堂中昭昭日月?是想告訴沈尚書,今日他所堅持的公理正義,換來的不過是明日更殘酷的傾軋?是企圖用對無常傾軋的恐懼,澆滅他此刻心中的決意?”

她輕輕搖頭,目光清正凜然:“但殊不知,這氣一旦立住,便如日月之經天,江河之行地,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些許權謀機變的陰霾,豈能屏蔽分毫?”

這話太尖銳,太直接,瞬間剝開了王階那番感慨之下所有的算計與陰暗!這已不僅是駁斥,這是將王階試圖施加的心理枷鎖,當衆拆解。

王階面沉如水,寬大袖袍下的手,已悄然收攏了半分。

林椿歸目光掃過從方纔起就緘默的沈存章,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痛惜,但語氣愈發堅定:

“師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諸德者也。他在揚州鹽場九死一生,於刀光劍影中查清虧空,這份險些付出血命的政績,您竟在衆目睽睽之下,輕描淡寫安給了黨羽!泯其心血,踐其尊嚴,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此謂師生之情?此謂得意門生之愛護?——用他之時,視若干將莫邪,執之如臂使指,借其鋒芒掃平異己;

忌他之日,便如棄敝屣,揮刃斷其脊樑,更欲誅心毀志,要讓他懷疑自己過往一切毫無價值?難道這瀝血、九死不悔的付出,盡是鏡花水月,皆爲虛妄?!”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王階那張慣於隱藏在教誨與大局面具後的臉上。

王階臉上那古井無波的平靜,終於徹底碎裂了!

他猛地擡首,花白鬚髮根根倒豎,彷彿被這猝不及防的揭穿激得炸起。

深邃眼眸裏的冷靜瞬間褪去,翻湧的驚怒中裹着狼狽,更藏着權威被挑釁的陰鷙——那是他執掌朝堂十餘載,從未在人前暴露的失態。

“放肆!”梨木椅腿與地面相撞,發出刺耳的鈍響,“豎子無知,安敢以市井揣測,污我師生名節!”

他向前欺近半步,手指指向林椿歸,那姿態充滿了攻擊性:“老夫待存章如何,日月可表,天地可鑑!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置喙?!你這般挑撥離間,究竟是何居心!”

林椿歸站在原地,紋絲未動,面對這質問,絲毫不懼,反駁道:

“您非授業解惑,實乃馴化御下!”

“您教他機變權謀,非爲啓智,而爲駕馭;您予他恩惠,非出愛護,實爲鎖鏈!您要他永遠困於您佈下的廕庇之下,仰仗您的鼻息而活,永世爲這份您口中恩重如山的負累所束縛,對您俯首帖耳,甘爲鷹犬,至死方休!”

她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王階那雙震怒的瞳孔,直抵其靈魂最幽暗的角落。

“或許……在最初,確曾有幾分真心,確曾有幾分對故人之子的憐惜,對英才的欣賞。”

這絲微瀾轉瞬即逝,化爲更堅定、更冰冷的決絕:

“然而,時移世易,權柄蝕心。如今,在這公堂之上,在生死榮辱的關頭,已看不見半分往日情誼,只見仇人拔劍相向!”

“您奪他功績,是爲一劍。您誅心毀志,是爲二劍。您以舊情爲刃,以恩義爲枷,妄圖將他拖回那名爲師恩的泥沼,令他永世不得掙脫,不得翺翔——”

林椿歸的聲音帶着一種宣判般的凜然:“此乃,最致命的一劍!”

“敢問王首輔,”她她迎着王階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陰鷙目光,向前逼近一步,雖爲女子,氣勢卻如出鞘名劍,光華凜冽,不可逼視。

“如此行事,與仇寇何異?又讓學生,如何再視您爲師?如何不視此等恩義,爲穿心裂骨的倒戈一擊?!”

這番話,徹底斬斷了最後一絲溫情脈脈的可能。

它將王階所以的辯解,都還原成了最本質的權力控制與人性扭曲。

公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毫不留情、直指人心的剖析震撼了。

沈存章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混雜着刺骨寒意與灼熱痛楚的氣流,從下直竄頭頂,卻又伴隨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與釋然。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