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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王莽謙恭未篡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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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王階那張因極度憤怒和被人徹底看穿而扭曲的面孔,心中那片因恩義而生的迷霧,終於被林椿歸這犀利無比的話語,徹底驅散。

是啊,仇人拔劍,不過如此。

王階死死地盯着林椿歸,胸口劇烈起伏,那眼神狠厲得幾乎要滴出毒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所有的僞裝都被剝下,所有的算計都被曝光。

他輸了。

輸掉了這場攻心之戰,也輸掉了與沈存章之間,最後那點名爲師徒的虛假牽連。

林椿歸猛地轉身,不再看王階,而是面向那沉默的九龍屏風。

“陛下!諸公明鑑!此即王階心中之道!於他眼中,從無真心,唯有利用。從無公義,唯有操弄!

他對沈尚書尚且如此,視其心血如無物,奪其功績如草芥,誅其心志如仇寇,更何況對天下百姓?!

一個連最後一點人性溫情都已摒棄,眼中唯有權柄與操縱之人,其口中所謂鞠躬盡瘁、爲國爲民,豈非鏡花水月,自欺欺人?!”

她又引經據典,直擊要害道:

“昔年王莽謙恭未篡時!彼時何嘗不是禮賢下士,何嘗不孚衆望?口誦堯舜之言,身行桀紂之實!

待其大權獨攬,真面目現,方致天下大亂,赤地千里,新朝十餘載而亡,留下千古罵名!”

“王莽謙恭未篡時”這七個字,如同九天霹靂,挾帶着歷史的森然與帝王的噩夢,悍然劈開朝堂上所有的僥倖。

這故事,是鐫刻在每一位帝王將相心中最深刻的警鐘。

一個看起來完美無缺的權臣,如何一步步竊取國家,最終將王朝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林椿歸在此刻拋出此典,其意昭然。

“他早已不是沈尚書的恩師。權力早吞了他的魂,如今只剩一副執念纏身的軀殼!沈尚書誓死捍衛的,從非眼前這權臣——而是教他秉筆直書、心懷天下的啓蒙先生。”

林椿歸微微停頓,目光似有無盡惋惜,最終化爲冰冷的定論:“而那個先生……早已被眼前的王首輔,親手……扼殺了。”

“扼殺”二字,輕飄飄落下,卻如同喪鐘,在王階耳邊敲響。

他渾身劇烈一震,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臉上的憤怒、猙獰、算計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空洞的蒼白。他踉蹌半步,伸手似乎想扶住甚麼,卻只抓到一片虛空。

這一局,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一敗塗地。

不僅輸掉了權位,更輸掉了自己曾經或許真實存在過、卻被權欲扭曲殆盡的部分人性。

沈存章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沉靜的、近乎悲憫的清明。他看着那個一瞬間彷彿蒼老了十歲的王階,心中再無波瀾。

迷霧散盡,魔障已除。

他轉向屏風,撩袍,跪地,聲音平穩而堅定,再無絲毫猶豫:“陛下,臣,懇請陛下,依律定罪。”

這一跪,一請,標誌着舊時代的終結,也標誌着他徹底斬斷枷鎖,真正獨立地站在了這片天地之間。

寂靜中,只聽得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彷彿鬆開了某種重負的嘆息。

那聲嘆息之後,是長久的沉默。

屏風後的身影微微動了動,一個沉穩而疲憊的聲音終於響起,清晰地傳遍大殿:

“王階。”

僅僅兩個字,再無任何稱謂,已然定下了基調。

“爾身爲首輔,本應調和鼎鼐,爲國育才。然爾結黨營私,縱容貪墨,養寇自重,禍亂東南,更兼欺君罔上,殘害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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