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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章:慈寧夜話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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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慈寧夜話】

暮色漸合,慈寧宮內的鎏金鶴形燭臺上燃起了兒臂粗的蠟燭,將殿內照得暖融明亮,與外間的寒冷恍如兩個世界。

太后斜倚在軟榻上,半闔着眼,聽着景和帝坐在下首,平靜地敘述着白日裏對沈存章與林椿歸的封賞。

“……如此,沈存章加太子少保,入東閣;林椿歸擢僉都御史。母后覺得,可還妥當?”

景和帝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他今年三十整,已過了而立之年,面容在燭光下顯出棱角分明的沉穩,與數年前那個還需太后輔佐的青年判若兩人。

太后緩緩睜開眼,嘴角牽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皇帝如今乾坤獨斷,這般安排,自是思慮周全。沈存章……此番確是立了大功,該賞。只是,這權柄給得是不是太快、太重了些?”

景和帝端起手邊的溫茶,呷了一口,方道:

“王階這顆盤踞數十年的巨樹既倒,若不用新木填上,那些舊根鬚便會伺機復萌,生出更大的亂子。沈存章,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

“最合適?”太后輕輕重複了一遍,指尖撥弄着腕間的一串沉香木佛珠,“皇帝是看中了他的能力,他的忠心,還是看中了他……無根無基?”

這話問得輕飄飄,卻直指內核。

景和帝放下茶盞,目光與太后相接:“皆有之。他有能力,亦有銳氣,能替朕去做些……朕不便親自去做的事。至於根基……”

他微微一頓,“正因他無龐雜的宗族牽絆,與舊勳貴、各地豪強也無甚瓜葛,用起來,反倒更順手些。他的權力源於朕,依仗也只能是朕。”

太后聞言,眼中閃過讚許,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思慮覆蓋。

“這話在理。可景和帝別忘了,王階當年入閣時,何嘗不也是銳意進取、忠心耿耿?權勢這東西,最能侵蝕人心。你今日將他捧得越高,來日若想……只怕也更難。”

她目光沉了沉,“何況你當年在東宮時,便與沈存章多有往來。那時他剛與王階生出嫌隙,你便遞了橄欖枝。這份知遇之恩,沈存章記得,皇帝可也記得?”

“母后是說,兒臣與沈存章之間,早有君臣之誼?”

“哀家是說,他今日爲你所用,是因王階不容他。他日若有旁人能給他更多,你又當如何?這世上,最難測的便是人心。”

景和帝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愈發沉穩:“母后提醒的是。所以,兒臣並未讓他獨攬大權。幾位老成持重的閣臣也還在其位。更何況——”

他話鋒一轉,目光微冷,“不是還有林椿歸麼?”

太后撥弄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哦?皇帝的意思是?”

“林椿歸有膽識,有謀略,更難得的是心性堅韌。她與沈存章有同僚之誼,共歷生死,如今又同受擢升。有她在都察院,有她站在沈存章身側,既是一種臂助,又何嘗不是一種……無形的制衡?”

殿內靜了片刻,唯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太后撥弄佛珠的手復又緩緩動作起來,語氣似是不經意,卻帶着洞悉一切的瞭然:

“說起這林椿歸……皇帝當年甫一監國,便力排衆議,許女子應試授官,老身與幾位閣老可是替你擋了不少口水。如今看來,恐怕……不單單是爲了酬功?”

景和帝脣角微揚,露出一絲深沉的笑意,知瞞不過太后,便也坦然道:

“母后明鑑。酬功自是其一。林椿歸之才,若只因女子之身便止步於御史,是朝廷之失。但更重要的……”

他目光投向躍動的燭火,彷彿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王階何以能結黨營私十餘載?皆因舊有官僚盤根錯節,門生故吏遍佈朝野,牽一髮而動全身。朕欲破此僵局,光靠沈存章這等孤臣,或李道生那般老成之臣,還不夠。”

“皇帝是想……引入活水,攪動死潭?”

“正是。”他頷首,“這便是引活水。這些女子,無舊黨背景,無盤根錯節的關係,她們的功名、官位皆由朕破格所賜,其忠心天然更傾向於朕。她們入朝,非爲與男子爭權,實是爲朕……增添一批可用之臣。”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種開創者的決斷:

“此舉,或會引來守舊非議,長久看,卻能從根本上,漸漸瓦解舊有朋黨的根基。朕需要的,不是第二個王黨,也不是清流一家獨大,而是一個真正由朕掌控,能互相制衡、爲朕所用的朝局。”

太后凝視着景和帝,眼中神色複雜,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憂慮。

“此法……甚爲大膽。你這是要動搖千百年的根基啊。那些讀慣了聖賢書的老夫子們,怕是要吵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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