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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十八、禪房花木深(中)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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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禪房花木深(中)】

屋中男子,顯與袁大人相識,袁同知語塞,不知如何開口,男子又嘆道:“征戰殺伐,罪孽深重,何以……袁大人竟非選擇在靈隱寺不可?”

不待同知大人出言,柳生突然上前說道:“所謂佛法無邊,靈隱寺正是江湖中人託庇之處,一手造下的殺孽……也只有佛祖和觀世音菩薩,才能滌淨……”

絃音四平八穩,不緊不慢,混於男子不帶喜怒的聲音中,彷彿蕩不開心中任何波瀾:“足下此言謬矣。殺孽終究是殺孽,就算是託庇佛門,也無以拂拭。”

“哈哈哈……”柳生突然發出了詭異的笑聲,如欲攪亂琴音中揮灑自如、不爲物用的意蘊,他又說道:“公子當真自相矛盾,區區大悲咒,既能滅盡罪障,世尊佛法,又如何不能拂拭殺孽?”

他一字一句,針鋒相對,仔細刺探着對方的弱點,尋找着一擊即潰的良機。

男子仍是輕描淡寫道:“世尊佛法,旨在普度衆生。所謂‘大悲神咒,滅盡罪行’,滅的是來日之業,而往昔種種,已成果因,惟有修身持正,才能消弭惡果,至於孽障,始終還是孽障,無以更改。”

琴聲漸急,柳生上前一步,道:“常言道成王敗寇,在下……只是在鋪陳自己的‘道’,未分成敗,何言業障與功德?”

他仍在小心翼翼地挑撥着,誘導着,未見屋中其人,只有從琴音中尋找稍縱即逝的良機。

與雲溟一役後已過良久,尺木頭領的氣息漸漸平緩,不似與孫叔頤、趙伯離兩人緊密交戰時那般紊亂。他身上雖帶傷,身手雖減,但屋中的神祕男子,彷彿激起了他潛在的力量,這是與雲溟交手之時所不能體會的莫名快意。

柳生又往前踏上一步。

袁同知忙拉住他的衣袖,搖搖頭,低聲道:“此人若被惹惱,就算是你,下場也不會太妙。”

柳生嗤笑一聲,心想:“你一介文官,又怎知江湖技藝?”又側首對屋內的男子道:“公子如何閉口不言了?難道是答不出了麼,未分成敗……何言業障與功德?”

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彷彿得理不饒人的質問。

琴聲挑起一絲急促與不快,男子聲音有了些厲色:“諸位來寺,不安禮佛之心,但懷殺人之器,強禁僧彌,驅逐香客,攜兵燹於青燈淨土,陷寶殿於阿鼻九幽。靈隱寺創立千載,堂堂天子,尚以敬畏相待,區區狐鼠,敢用干戈相加?但聚九州之鐵,也難鑄此業,何來功德?虺蜴鷹犬,焉敢放此狂言?”

雖着幾句厲聲反問,琴聲忽驟,嘈嘈切切,彷彿也帶了些許刀槍劍鳴,柳生聽聞琴聲含蘊嗔怒,心中竊喜,自己微一分神,情緒氣息頓隨琴聲起伏跌宕,他錯愕之下,忙凝神調運,伺琴聲微雜,又向前踏上兩步。

禪房之外,花木叢中,十餘名官兵列在外圍,慕容昭與袁同知站在中間,惟有柳生,循着琴聲起落間對方暴露的心理破綻,慢慢逼近。

夜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搖曳花木,瑟然生涼。

衆人卻一動不動,惟有屋中兩束燈火,隨着曲調的節奏,晃動甚劇。

老僧放下書卷,突然合什默唸,打破了寂靜。

“善哉善哉,這曲‘釋迦伏魔調’,頗見戾氣。”

琴中已不僅僅夾帶了刀槍劍鳴,恢宏浩蕩,如飛霜,如急瀑,如千軍相迎,如萬般殺戮,那是菩提迦耶裏,釋迦太子禪定之際,六梵天主現身作亂。

羽音清昂高亢,猶如三魔女盛裝獻媚,紅顏枯骨之後,繼而波旬親往,諸魔環伺,兵將操戈,妖孽橫生。

柳生隱隱約約辨得此境,他知曲高之時,正是慾念惡念叢生如麻之際,曲高之後,便是佛祖安如磐石不動如山的禪心,屆時琴調平穩,慾念惡念難侵,良機頓失。

琴聲急促,幾難得聞,卻挑得衆人心跳加劇,熱血如沸,所執刀劍,紛紛發出龍吟顫抖之聲。

柳生戰意大增,殺氣滿面,腰間的倭刀,如同金鱗得遇風雲,禁不住便要化而飛昇。

劍已出鞘,弓已滿弦,良機就在此時。

他已離門不過數步之遙,正要搶步施襲,高亢琴聲毫無徵兆地,戛然而止!

屋中的男子側影右手揮毫,也不見得他來到窗前,白色的窗紙上,赫然出現了兩行字。他此般隔空書墨,那十四個字卻圓滿完整,恰似名家臨宣——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四十州!

一字一句,宛如孤雲出岫,青霜欺梅,傲然而凜然。

“四十州?”柳生見那兩行字劍氣縱橫,如欲裂紙而出,自己滿腔殺意無處可泄,弓滿弦張無處可發,卻硬生生被對方猛烈的一箭壓制回去,勁力反噬,頓時喉頭一甜,吐出一口鮮血!

“示之以弱,擊之以強……”柳生喃喃道,“我本以爲言語相激,誘導他露了破綻,卻不料他原是以破綻誘我……”眼中兀自望向那兩行字,心知身手如常亦難有此般造詣,更何況一日之內連受兩傷,不禁一片死灰,頹然退開。

“扶桑來客,卻污我佛門淨土。”男子聲音兀自如常,淡泊如許,辨不出絲毫喜怒,“那麼……窮足下一生一世,不得再履中土佛門半步。”

柳生頭也不回,對衆人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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