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十八、禪房花木深(下) (1/5)
【十八、禪房花木深(下)】
孫叔頤一衆避開了袁同知一行方向,小心翼翼覓路前往。
四遊俠的初次聚首,並不是慷慨激昂、意氣相投地促膝相談、杯酒盡歡,倉促告別之後,便散去他方,疲於奔命。
“我本以爲那三匹馬可以將他們繞開,不想卻騙不到,還特地入了林子,多半是那個倭人的主意。”李季升嘆道。
“既然他們已經走了,幹嘛我們不多休息一會?”趙伯離不解道。
李季升拍了拍他腦袋,道:“笨蛋,你還不懂麼?錢公子好心好意,捨身將敵人吸引過去,我們不走的話,不就辜負了他一番美意?”
趙伯離足下一滯,愕道:“你說甚麼?”
李季升道:“你沒聽清楚方纔錢公子對那倭人說的話不曾?‘扶桑來客,卻污我佛門淨土’,那倭人官話講得不差,又未曾點明自己身份,錢公子如何便知道他來自扶桑?”
趙伯離叫道:“糟糕,那錢公子也是個笨蛋,他這麼一來,就暴露出已經跟我們會過面了!”說完此句,不禁納悶自語:“呃……爲甚麼我要說個‘也’字……”
李季升道:“少將笨蛋的高帽戴給別人,錢公子不讓他們進屋搜索,又假裝無意暴露自己與我們會過面的事,如若你是那倭人,你會怎麼想?”
趙伯離道:“我自然會覺得,那夥亂黨還藏在錢公子的屋裏!”
李季升道:“不錯,可是那倭人卻不聲不響地走了,你不言我不語,他以爲錢公子一時義憤,沒發現自己說漏了嘴,他也不點破,以防打草驚蛇,卻做出喪家之犬潰退之師不敢進門的模樣,實際上是因爲人不夠多,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自然是趁着錢公子還糊里糊塗、自恃技高一籌的時候,先放下道歉的話以作緩兵之計,回頭再搬人馬,倚多爲勝,強行闖進門去。”
他連珠價一般說了一堆,趙伯離臉色一變,道:“所以他們不多時便會集結起來,再回禪房蒐羅!”
他足下停步,回過頭去,李季升怪道:“你做甚麼?”
趙伯離道:“錢公子以一敵衆,凶多吉少,你們先走,我要回去幫他!”
李季升哭笑不得,道:“趙大人啊趙大人,錢公子又不是真糊塗,他本來好好的,你這麼一去,非害死他不可!”
趙伯離訝道:“怎麼?”
李季升道:“倭人以爲我們懼外頭兵多、不敢貿然出禪房,覺得突然冒回去,必會殺我們個措手不及,屆時錢公子百口莫辯,也只能以窩藏亂黨的名義束手就擒。可是我們一走,死無對證,錢公子默不作聲,誰也不能說他窩藏亂黨,問起他爲甚麼知道倭人來歷,他一推脫,就說倭人衣飾古怪、口音不佳云云,誰也不能定他的罪。你若此刻回頭,倭人剛剛見過你,非暴露不可!”
趙伯離道:“可是錢公子寡不敵衆……”
李季升道:“錢公子來歷不凡,無憑無據的,誰敢輕易拿他!”
趙伯離兀自不安,道:“我們當真就這麼一走了之?”
李季升道:“錢公子把兵力引過去,外頭自然疏於防範,若不走,更待何時?”
三人出了紫竹林,外頭仍是一片漆黑,舉着火把的士兵漸漸匯聚一起,李季升拍胸道:“好險好險,再晚一炷香,這紫竹林就要被圍住了。”
袁同知一夥並未明目張膽以炮仗召集,饒是如此,官兵集結速度也甚是驚人,三人避在建築後頭,小心拾路。
漸漸靠近山門,天王殿飛檐之處,突然縱身躍下三個人影,來勢如電,齊齊向趙伯離攻去!
趙伯離身子一扭一轉,兔起鶻落間,避開來襲,那三人“噫”了一聲,顯是驚於這知府公子的身手。三人一擊未就,喘着粗氣,不再進逼。
衆人定睛凝望,來犯三人不是別人,正是天目山的鳳瑤、馬戶生、燕鴻漸,馬戶生尚揹着死生不明的朱豕。這一行逃到此處,見守門官兵甚多,只好先藏匿起來,居高臨下,遠遠看到趙伯離,得燕鴻漸指引,本是打着擒知府公子當人質的用意,不想油盡燈枯之下,偷襲不成,不由一片死灰。
燕鴻漸嘆道:“天命如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趙伯離見他們一派束手就擒的模樣,試探地踢了踢燕鴻漸屁股,道:“你們在犯甚麼傻?”
燕鴻漸不想對方一出手,竟無恥地瞄準了自己臀部,不禁跳起來,皺眉道:“士可殺不可辱!若是此時燕某倭刀在手,必與你這狗官同歸於盡!”
李季升噓了一聲,皺眉道:“別嚷這麼大聲,大家同舟共濟!”
鳳瑤望見孫叔頤背上雲溟,大驚失色,叫道:“雲溟怎麼了!”
孫叔頤黯然道:“老大他……往生了……”
鳳瑤搖頭怒道:“老孃不信!”掙扎上前觸碰雲溟鼻息,愣了半晌,終於頹然坐倒,喃喃道:“姓雲的,老孃千里迢迢前來救你,你怎麼說死就死……你怎麼能說死就死!”
李季升又噓了一聲,輕聲道:“行行好吧,小點聲行不行,你們不走,我們還想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