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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二十三、紫蟹黃柑新酒熟(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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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紫蟹黃柑新酒熟(下)】

趙伯離“啊”了一聲,驚訝過後好生失望,見年均糧不再理會自己,討了個沒趣,吐吐舌頭,悄悄問小鐵牛道:“這老孃犯的甚麼事?”

小鐵牛道:“這姓年的是個採花賊,身無分文,前些天卻摸上簾幽庭,想偷看院子裏的姑娘們洗澡,被老鴇擰住了,硬是拽到了縣衙來。師爺見他也沒甚麼銅板可以宰,命底下隨便關他個把天,再沒人贖回,便放他滾蛋。”

他望了望典史趙大人,突然想起甚麼,立時哭喪着臉道:“大爺!您之前跟那些路見不平、打架鬧事的混混們喝酒也好,放了他們也好,現在這個採花酒鬼……您……您可莫要再放走了!典史大人,私縱犯人是重罪,您……您莫要再讓小的難做了!”

趙伯離訕訕道:“我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這個……這個老孃,你們好好看着,別太快送他走了。”

年均糧在班房中無所事事,唯有喫喝拉撒,將待的地方弄得臭氣熏天,沒有犯人肯與他同待,他也樂得清閒,不與那些倚老賣老的地頭蛇慣犯多做糾紛。

這一日,忽聽得有人喚他名字,擡頭一瞧,見是趙伯離,道:“小少爺,你倒有閒情逸致四處溜達。”

趙伯離掩鼻罵道:“他媽的,這裏好呆也是人待的地方,你作死麼,弄得臭氣熏天的。”一邊提着籃子放在牢門前,道:“老孃,你聞聞,猜我帶了甚麼?”

年均糧一聞,打了個噴嚏,叫道:“除了老孃的屎尿味,啥也嗅不出。”

趙伯離啐了一口,提出一個青花酒瓷,笑道:“‘收薄用於

年均糧聽到這段賦文,眼前一亮,道:“‘中山松醪酒’!”

他忙湊過身,拾起酒瓶便細細啜飲,他雖生得粗豪,品起酒來卻十分秀氣講究,舌頭舔了舔,閉眼回味,彷彿想到了甚麼,趙伯離道:“老孃,這松醪酒如何?”

年均糧不答,卻嘆了口氣,道:“小少爺,這是哪找來的?”

趙伯離道:“這可是我讓下人去定州四處走訪,耗時良久纔買到的佳釀,比之你朋友釀造的,如何?”

年均糧垂下頭,道:“這酒已算得上品,可惜可惜!”

趙伯離奇道:“又可惜甚麼?”

年均糧道:“‘酌以癭藤之紋樽,薦以石蟹之

話甫畢,鼻中一陣香氣襲來,他眼前一亮,趙伯離已從籃中端出了兩碟煎蟹,道:“秋天還沒到,肥美的大閘蟹沒有,這些小蟹還是找得到的。來,老孃,嚐嚐‘金波樓’的手藝!”

年均糧一怔,哈哈大笑,喜道:“有松酒,果然還有煎蟹,好聰敏的小少爺!”

他凝望趙伯離一眼,見他雙目澄澈天真,渾無半分機心,心中微動,接過他遞來一隻煎蟹,彷彿與過往幾幅畫面重疊,忽有所想,不禁脫口道:“‘得酒滿數百斛船,四時甘味置兩頭,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

趙伯離聽到這句話,只覺深得我心,不禁拍腿大讚:“好個‘拍浮酒船,足了一生’!”

年均糧道:“當年摯友釀酒初成,攜侶同遊江中,持螯痛飲,便曾放此豪言。”

趙伯離笑道:“痛快,可惜未曾得見!若早生幾年,必與他杯酒盡歡。”

年均糧淡然笑笑,道:“故人一生仰慕蘇子,常將東坡先生的一句話掛在嘴邊。”他雙目半睜半閉,似有精光閃過,續道:“‘天下人終日碌碌,豈非失此生也。’”

趙伯離一愕,默唸數遍,但覺此句慨嘆頗有幾分快意之味,不禁笑道:“不錯,人生在世,自當浮游江湖,不受拘管,隨性於天下,無所掛礙!”

年均糧撫掌道:“好一個隨性於天下!小少爺當真有魏晉遺風,狂放不羈,爲這句,浮三大白。”

趙伯離拍手道:“好極!來,老孃,如今你我雖在班房,勝似放舟江中,今日你我同樣持螯痛飲,這瓶酒給你,幹了!”

他兀自豪興遄飛,卻見年均糧若有所思,怪道:“老孃,瞧你生來魁梧,怎喝酒恁地囉嗦,敢是這酒不好?”

年均糧搖頭道:“酒是好酒,松醪酒特有的苦味卻淡了一些。”

趙伯離嗅了嗅,道:“你不早說!”

年均糧道:“以黃米、松脂、陳皮入鍋蒸,再佐以糯米、葛根、杏仁、三七、丹蔘、山楂、大料混煮,加入麥曲,往後……你不妨親自一試。”

趙伯離默唸一遍,往他胸口錘了一拳,笑道:“去你孃的,既知此法,卻不早跟老子講。”

年均糧也笑道:“故人酒酣之時與我這麼一說,可是老孃卻釀過幾次,始終出不了那個味,紙上談兵,終究與實在功夫不同。”

趙伯離得意一笑,道:“別的不說,釀酒這種事,包在老子身上,保準讓你重新喝到你朋友的中山松醪!”

年均糧心中大動,再看趙伯離一眼,心道:“宦海濁世,尚有這等頑童赤子,着實令人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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