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三十八、昔劫因緣今劫會 (1/4)
【三十八、昔劫因緣今劫會】
“吶,本大俠有個提議!”呂芩興沖沖道。
“噓!”孫叔頤趴在房檐,低聲道:“俠女大人,我們已經進了人家的莊園,有事能否待會再說?”
呂芩貼近孫叔頤,輕聲道:“咱們三個既然同舟共濟,那可得約法三章。”
她隔着面罩,卻隱隱仍有芳香襲來,孫叔頤沒來由意亂,順口道:“你又打甚麼鬼主意?”
呂芩道:“這個……入了夥,爲方便行事,自然要定下暗號,咱們待會互相喊話,便以江湖切口怎麼樣?”
孫叔頤回想當初與她初次見面,以道上切口試探,不料反而引起了這大小姐的興趣,瞧來這次女俠盜突發奇想,必然是心血來潮非過把江湖癮不可,口中道:“隨你,爺爺我倒希望不費氣力脣舌,你卻還指望走漏形跡、有喊切口的機會,腦子沒病吧?”
呂芩哼道:“你才腦子有病!這叫未雨綢……”“繆”字未出,已被孫叔頤按住。趙伯離道:“有人來了。”
春秋院一帶護衛巡邏甚緊,三人攀爬入內的地方,只好選在集賢殿左近。集賢殿與前庭後院相連的出入口,佈滿了手執兵刃的護衛,修墨館四室人來人往,聲音嘈雜,多是書童、文士,打扮便如李季升一般,便算髮出些微聲響,反倒不易被察覺。
一箇中年文士及一個老儒走到角落,三人趕忙伏低身子,噤聲不語。
老儒抱頭蹲身,道:“雲江,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年紀大了,上次背首詩,整整花了我五天的時間!再這麼下去,我……我非得瘋掉不可。”
雲江驚惶地東張西望,道:“你小聲點,雲鉉,你這時走,誰來養你?”
雲鉉臉色頹唐,愁苦道:“都怪我當年老糊塗,以爲脫離軍籍,不用出生入死,只需抄抄寫寫,便有月俸米糧,開心得不得了。”
雲江捂住他的嘴,道:“你……你住嘴,別再提當年的事!要是讓家主聽到,後果不堪設想!”
雲鉉似乎使了性,他甩開雲江的手,喝道:“左右一不做二不休,咱們便跟他拼個魚死網破,看他不快的……可不只老頭子一個!”
雲江拂袖怒道:“你要這樣,我也救不了你,可別忘了!打從抄抄寫寫安穩過活後,你可十多年沒有動武了吧?”
雲鉉恨恨道:“你以爲我不想練武?爲甚麼洪家的人可以練,我們便不行?姓洪的分明便是仗勢欺人……”
雲江冷笑道:“倒也不是家主的錯,當年他已明說,十五奎巷出身行伍,沙場征戰,人才凋零不少,自雲銎過世、他當上兩家之主後,除了少數洪家人需要看家護衛、習練武藝,其餘人須得鑽研詩書之道,否則可自行離去。再後來,雲溟在外歷練歸來,以高超武藝迫得雲、洪分家,你我卻貪圖那大筆月俸,棄武從文,始終不肯隨雲溟打打殺殺去。現今你終於受不了之乎者也,卻又怪得誰來?”
雲鉉甲兵出身,素來不喜勞什子詩文,只是當年一念之差,貪生怕死,卻爲了高額月俸,竟就此當了妙賞樓的差,現今詩文不濟,不得重用,月俸自然掉了不少,皓首回顧,當真追悔莫及,他撓撓頭,道:“洪觀此人,素來沒安好心。他讓我們鑽研詩書之道,你道是鑽研麼?只是沒頭沒腦地記誦,沒頭沒腦地抄錄、刻印,不知所謂,雲江,他是在愚弄我們雲家人!”
雲江緊張地左右觀望,一邊道:“雲鉉,你少說幾句!”
雲鉉兀自絮絮叨叨,道:“當初倭寇橫行,兄弟們死傷不少,大家其實都怕得很!洪觀說可以讓我們脫離軍籍,換個安穩營生,我們便把衛所授的田產都讓與了他,想不到這個人太精了,因此賺了不少……”
雲江撞了上去,再一次捂住了他的嘴巴,臉上因激動而抽搐了起來,他惡狠狠道:“雲鉉,你再這麼沒分寸,我……老子先斃了你。”他望了望左近並無人出現,鬆了一口氣,道:“篡改軍籍,霸佔屯田,此事非同小可,現今無憑無據,如何能扳得動他!我告訴你,知道這事的舊人不多,你別再胡言亂語,否則……哼,你以爲這些年妙賞樓死掉的十六人,都是偷書賊麼?”
雲鉉瞪圓了眼睛,雲江咬牙輕聲道:“有些人當了書童,嘴巴卻太零碎,還有些人離開妙賞樓後,還想去官府告倒洪觀,才被殺的!我上次也是無意間,聽到喝醉的洪博歟提起……誰!”
呂芩吸了一口涼氣,孫叔頤連忙用另外一隻手按住了她,趙伯離微微一笑,做了個鬼臉。
李季升從集賢殿嬌弱地走了出來,拱手行禮,畢恭畢敬道:“兩位先生,今日借閱抄錄的人多,裏頭人手不夠,館主讓晚生請兩位先生移駕。”
雲江道:“哦,季如,我知道了。”他與雲鉉對望一眼,知道這季如小小年紀,卻寫得一手好字,更難得博學多聞,頗得洪觀重用。然而性情膽小靦腆,多半興不了甚麼風浪,心下微微一寬。
兩人重又入屋,化名“季如”的李季升走到外頭,突然連咳了三下,孫叔頤見狀,捏住喉嚨,“喵”了幾聲,他劫富多次,模仿貓狗雞鴨,簡直惟妙惟肖。
這是孫李二人事先約好的暗號,李季升見這三人已潛伏左近,便重又入內,不一會兒,取出一個籃子,走向通往藏書重地的拱門。
那些護衛輪班看守已有些時日,從未看過半個人影,不禁有些懈怠,突然嗅得食物的香氣,更是垂涎三尺,只見季如提着籃子,緩步走來,便齊齊擁上前,笑道:“季如小兄弟,每次都給兄弟們帶喫的,當真夠義氣。”
李季升臉一紅,道:“許大哥,送喫的一事,千萬不要跟洪樓主提起。”
那許大哥一邊將食盒中的糕點分給衆兄弟,一邊道:“你放心,我理會得。洪樓主讓兄弟們不要怠忽職守,姓許的也不敢亂講啊。”
每逢有人借閱藏書,便需通過此扇拱門進入春秋院一帶,是以許氏護衛算得上第一道關卡,借閱的妙賞樓書童需與護衛熟識,以防陌生人僞裝混入其中,但也正因爲如此,越熟識的人,往往越容易掉以輕心,李季升深知這點,是以早在數月前,已然摸清這些護衛的底細。
趁着護衛分神的瞬間,孫叔頤三人穿過了集賢殿。一過集賢殿,是偌大一片園林,孫叔頤擡眼遙望,只見後院頂上高處,似有人影閃動,他擔心是護衛巡邏,忙招呼三人跳下圍牆,躲進東首的繁茂修竹中。
此處燈火昏暗,山石、花木、亭臺佈置井然,一眼乍望將過去,竟看不到任何道路,也看不到任何護衛。
呂芩喘了一口大氣,踹了孫叔頤一腳,怒道:“剛誰讓你的手捂住我面罩了,臭流氓,臭死了!”她稍稍吸了一口氣,只覺似乎仍有滷雞腿的味道,提腳仍要再踹,孫叔頤躲開道:“姑奶奶,這裏說不定也有人,你待會再發火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