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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曖昧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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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曖昧】

“你甚麼時候開始瞭解這些的?”她問。

“只學了些皮毛。”他依舊是淡淡的語氣,彷彿談論一件小事。

江霧柳合上書,語氣不再戲謔,而是罕見的鄭重。

“請允許我,表達我由衷的感謝,謝之昱。”

她叫他謝之昱,帶着某種確認的重量,不再是帶有距離感的“謝先生”。

“如果不是你的專業知識真正打動了皮埃爾,我不知道還要洗多少個發酵罐。”

她坦白道,帶着一絲自嘲。江家的大小姐,從小到大有保姆司機環繞,從未有機會接觸體力勞動。皮埃爾後院那些永遠洗不完的罐子、瓶子、木塞,是她能想象到的體力勞動的極限。支撐她堅持下去的,除了任務,還有一絲不想被他看輕的倔強。

她頓了頓:“還有上次在樹林裏,你準備了兩套裝備,謝謝你。”

江霧柳很難想象,謝之昱只比她大兩歲。

她一向欣賞心智成熟、情緒穩定、行事從容的年上感,這與年齡無關,是一種內裏的質地。而謝之昱,將這種特質展現到了極致。

“是互相的。”謝之昱的聲音平穩地響起,“你提議給瑪德琳帶親手挑的蘑菇,給皮埃爾準備了關節疼痛貼,就連布魯斯也愛黏着你。你能很自然地和他們拉近距離,這些都是我不擅長的。”

謝之昱在第一時間、以一種平等的客觀態度,肯定了她的價值。沒有居高臨下的讚賞,沒有敷衍的安慰。他清晰地告訴她,這不是誰輔助誰,而是各展所長的合作。

他自始至終都平等地對待她。

江霧柳怔住,某個堅硬的殼裂開一道縫,露出裏面的柔軟質地。

充滿競爭與比較的成長環境裏,中間的孩子往往更缺乏安全感和存在感,她早已習慣了用額外的努力和必須贏來證明自己,換取父母的關注與資源。

她不擅長合作。大學時的group project,她展現的所謂“領導力”,不過是自己扛下大部分任務罷了。

她沒想用自己那“半顆櫻桃”的水平贏他深厚的專業知識,但他卻告訴她,這無關輸贏,而是合作。

“我能讓每個人都喜歡我嗎?”她忽然問。

“嗯。”他沒有任何猶豫。一個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有力量。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窗外是飛馳而過的、沉入睡夢的法國鄉野,星光稀疏。

江霧柳已經過了會不假思索、莽撞追問“那你呢?你喜歡我嗎?”的年紀。大多時候,她選擇直接——直接提問,直接表達,直接地看他。但她更知道,有些問題需要合適的時機。此刻,她選擇剋制在理性與成熟的邊界之內。

“明天會順利嗎?”她換了個話題,身體放鬆地靠向椅背。她需要休息,再和謝之昱進行有意義的深談。

“會的。”

她引入無實質性的問題,他懂她想結束對談,於是就自然地結束。

尤加利在後視鏡上緩緩旋轉,釋放出療愈的、帶着藥感的香氣,像無聲的守護。

-

回到驛站,最後一夜。

辦理好提前退租,回到各自房間。江霧柳覺得全身骨頭都像被拆散重組過,但她還是強撐着幾乎要罷工的身體,開始艱難地收拾行李。

敲門聲準時在十一點半響起。

江霧柳拉開房門,謝之昱站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他換下了白天勞作的衣服,穿着一件家居襯衫,領口微敞,頭髮還有些潮溼,像是剛洗過澡,手裏拿着那管藥膏和乾淨的棉籤。

第一天,他只是把藥膏和棉籤遞給她。第二天,她扒着門縫,仰着臉,用被紗布包成小熊掌的手笨拙地比劃,求他:“謝先生,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自己真的搞不定,包得像豬蹄。”

謝之昱看着她可憐兮兮又理直氣壯的樣子,沉默了幾秒,然後側身進了房間。

此刻,這已成慣例。

江霧柳讓開門。謝之昱走進房間,那股清甜的沐浴露果香便漫了過來——他想起她工作時的樣子:劉海被汗水粘在額角,臉頰沾着灰,指尖通紅,卻還抿着脣和洗不完的瓶子較勁。可現在,不過洗了個澡的功夫,她又變了回來——皮膚透出被熱氣燻過的淡粉色,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整個人裹在那股柔軟的香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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