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1/2）

第 17 章

第十七章又起驚雷

春節後，葉靈夏知曉兩個項目皆快收尾，得爲自己安穩的理想實現尋找新的契機點。多日來的研究及與朱女士、周先生的溝通，確認原輔料國產替代和新供應商Sourcing(找到採購來源)是新的方向，那麼巧，和四年前好奇心驅使做的MRP到採購分析有關，彼時的供應商清單和尋訪方式終可派上用場了，看來沒有一條路是白走。沉浸於慶幸中的她，接下了前期分析的新任務。

梳理完那日，又一個驚蟄日，再次平地一聲雷。採購金額和使用量對應的金額之間有問題。這些年系統和自動化流程的發展已避免了大規模的差異，可有規律的細微差異依然值得深查。葉靈夏自然而然懷疑起了邱先生，她不敢再想。

這一發現和二零一七年有雷同之處。那年霜降日，和Lord溝通完，回家途中確診了懷孕，面對當時的發現，葉靈夏選擇先保留完整證據，再打算。有趣的事情發生了，第二日晚上加班，待到辦公室沒人後，她再次打開那些公共盤，試圖把千禧年前後的文檔拷到帶來公司的移動硬盤上。打開到存儲的上一層文檔夾時，發現相關文檔全部消失了。這事，她只和Lord說過，不免一身寒顫。

Lord曾在晚餐時和葉靈夏明說：“你的發現我在二零一四年的時候就發現了。”

葉靈夏諮詢Lord：“這事如何處理合適？”

Lord坦言：“你不要管。馮總有美國總部裏華人的關係，這事兒不會動搖他；現在部門的六個n-1，都是他的親信。想要證據鏈完整，不是僅我們能做到。”

當時，葉靈夏還悻悻然於一個如此惡大的蛀蟲，難道要放過他嗎？Lord看出了她的落寞表情，安撫道：“我知道你也有正義感，是不是不想放過他？”

葉靈夏尷尬地笑了笑，坦承：“是想，可惜，能力有限。”

“是的。過好自己的生活比甚麼都重要。”Lord這句，她根本沒聽進去。

葉靈夏想先保留證據，日後再做打算，未有決策前，不想再和任何其他人說，包括現在的Lord。於是，她對Lord說道：“放心，我職位比你低多了，你都做不到，我就是個螻蟻，我哪敢呀。這事兒，當我沒說過。”

Lord滿意的笑了笑，順勢問道：“那些數據文檔，你準備怎麼處理？”

葉靈夏想Lord或許是擔心她不自量力，不小心捅了出去，會影響他管理部門的績效，回覆道：“這些數據不是完整證據鏈，拿它們沒用啊。放心，我真不想管這事兒了，之前純屬好奇。數據太多了，我沒保留過。你是瞭解我建模風格的，數據一定是清理過後的彙總模式，在ess上，那些原始文檔都是老版紙質掃描，我保留它們幹嘛。否則，這麼多文檔佔內存，我電腦今天是絕對跑不起來了。”。

兩大內核點，不是完整證據鏈和Lord看到過葉靈夏的電腦今日運行順暢，終於基本打消了Lord的顧慮。其實，Lord若再多問一句移動硬盤，葉靈夏還沒想好如何應對。反倒提醒了她可拿移動硬盤趕緊把全部證據復刻保留，然而，對手下手太快。她不敢下結論是Lord所爲，因Lord依舊在給她回覆唯一救命藥斷供的信息，積極推動進貨。從信息技術的角度，葉靈夏肆無忌憚地進這個公共盤深處(多層文檔套嵌)已有三個半月，留下的表面痕跡容易被發現(比如重新保存時間等)，更別提後臺數據了，被真正的對手發現後隱匿數據的可能性極大。還沒等葉靈夏觀察出Lord的行爲模式，萬聖節那天，他宣佈離職了。

葉靈夏差點驚掉下巴，斷供問題尚未解決。葉靈夏笑問他：“是愚人節笑話嗎？”，Lord總是開懷大笑。她快速看了日曆發現是萬聖節，又問道：“原來是萬聖節，那是鬼話嗎？”，Lord笑得更明媚大聲了。

一旁的Rudy幫Lord回覆道：“他另覓高就了，人家，現在是總監。”Rudy聲調步步高昇，如同Lord職業生涯的真實寫照。

葉靈夏用鼻孔深吸一口氣，伴隨着身體整體後傾，眉眼微挑，表達她的疑惑，亦是在思考斷供問題的解決該如何繼續？

Lord見到葉靈夏的表情，面向大家解釋道：“我和我愛人一家移民美國，已經準備兩年了。下週就走。今天是我last day(在公司的最後一個工作日)，提出離職到確認last day比正常流程快了，所以今天趕緊和你們說。很慶幸這些年認識你們，與你們一起共事。”

葉靈夏緩慢地點了點頭，看着Lord給大家分派留念禮物。她拿到的是一個酷颯的人體工學鼠標，Lord對她說：“你總是不喜歡用鼠標，不喜歡用大顯示屏，字體又那麼小。你現在才三十出頭，等年紀大後，手腕痛了，眼睛累了，就來不及了，保護好身體，保護好自己。”

葉靈夏紅了眼眶，快速向左斜上方擡頭，輕抿雙脣，轉動眼眸，避免分泌淚水落下。最後和Lord說了句：“謝謝！”

Lord走後的週一，公共盤登錄權限被關閉了。葉靈夏想以不聲張的方式確認是她一人權限被拿，還是整個公共盤被關閉。她繞到Rudy身後的飲水機接滿水，端着水杯挪到Rudy身後問：“HCA203那個歷史數據在哪來着？”。

Rudy被嚇了個激靈，雙肩一顫，拍着胸口回頭責怪道：“你幹嘛啊？平時不見你走動，今天來串門啊？”

葉靈夏憨憨的笑了笑，順勢將水杯放在Rudy電腦旁，她想如果Rudy不幫她進公共盤查看，她就把水灑出來。十分鐘後是和亞太總部的會議，Rudy來不及把水吸附後再烘乾，保險起見還得送IT部檢修，Rudy只好和自己共用一個電腦先開會，他不得不通過葉靈夏的電腦重新登錄公共盤。好在Rudy實在，只是略帶煩躁地問：“HCA203是臨牀失敗的產品，在Z號文檔夾裏，你找它的數據幹嘛？”

葉靈夏把準備好的理由說了出來：“HCA203和今天開會要談的HCC201曾是雙靶點方案，我想看看以前的數據。”，不等Rudy回覆，葉靈夏立馬請求：“你幫我登錄公共盤看下嘛，公共盤我沒你熟，馬上開會了，我不回座位折騰了。”

Rudy沒能登錄公共盤，發出了同樣的疑惑，自言自語着：“怎麼回事？怎麼打不開了？”

葉靈夏默默地拿回了水杯，一邊挪步一邊說：“我回去看看我的電腦。先不打擾了。”

被證實全體權限封閉後，葉靈夏更加無法判斷緣由了。那天和亞太總部的會議，他們只能通過SAP-APO系統裏的數據完成，會議開到了下班，既然開了系統就順勢調整了。開會時間延長是因爲系統的操作和數據比對查看反應度不及excel，會議期間反覆等待系統確認；好處是本來開完會也需要登錄系統操作最後確認的數據，乾脆操作完了。

下班後，她思考着先靜觀其變，無人找她，她便不主動出擊，沒有證據做甚麼也沒用。就這麼等來了Christina和斷供的權力之爭。公共盤權限事件被解釋爲後臺升級，一週後給大家重新開通了。

在Christina對斷供事故的罵聲中，時間過得飛快。一日，馮先生在部門會上，離會議結束前，似是不經意的說了句：“除已有系統數據外，不再投入系統資源。好了，結束。”。這句甚至有人沒聽見，會議紀要中亦沒見着。葉靈夏知道馮先生的手法了，Lord還在公司時，和她一起吐槽過馮先生的工作風格。馮先生曾親口和計劃團隊說：“你們不要整天自動化、可視化、系統決策，數據這麼清晰，是把自己脫光了給別人看，是你們親手送給對方扼住自己喉嚨的把柄。”，見Lord和下屬們沒回話，馮先生補充了一句：“人性萬年不變。年輕人們。”。馮先生走後，Lord轉頭，無奈地笑着問葉靈夏：“老派吧？”，靈夏看着馮先生遠去的背影，回：“可以開數據權限啊，又不是誰都能看。”，她覺得馮先生就是個老古董。

此時，葉靈夏還試圖加速供應，以爲能平衡雙方，她太小看馮先生了。這次斷供風波，進貨和分配的集成信息及數據在供應鏈和商務手上，馮先生想故伎重演，不顯山不露水的以信息換利益。其實，破局很簡單，GM作爲區域最高負責人，她完全可以統籌。可惜，GM也是人，她有自己要維護的利益，打擊衛先生，制衡大中華區。葉靈夏這麼個小螻蟻，妄圖螳臂當車，可笑至極是她真這麼做了。她總是裝作沒能聽懂Christina的吩咐，把分析結果極簡化，在三個關鍵時刻，將內核數據和結論放在了大範圍抄送的郵件中，私下還和BU市場部經理傳遞小道消息。所謂事不過三，Christina自然恨足了葉靈夏，她身後的馮先生更是。期間，Christina試圖找葉靈夏說教，第一回是：“我告訴你，到哪都一樣。醫院更接近病人，我哥還是個醫生呢，他也得聽主任的話。他覺得主任不對也反駁過，主任只需一聲令下，他得加夜班，得幹髒活。”；第二回：“你太年輕了，不懂職場規則。別以爲公司多職場大，你會被封殺。”；第三回：“我們已經調查過你的工作能力，Soft Skill嚴重欠缺，情商低下，等着接開除通知吧。”。葉靈夏諮詢過律師，除非她有重大過錯，不必太擔憂。她對自己的工作記錄有自信，做好了打算，等藥物一進來，便提離職，安心生孩子。她還真是太年輕了，完全想不到老古董的手段。

二零一七年冬至，週五，葉靈夏被迫加班，時至半夜才完成。好在那天王潯出差回上海的飛機也是半夜，靈夏的公司離機場不算太遠，她開了車去接王潯，感覺這被迫加班的壞心情被拯救了。回家路上，倆人有說有笑，計劃着年前的臺灣之行，屆時靈夏已經懷孕四個多月，可以坐飛機了。(孕早期3-12周和孕晚期32-36周，不建議坐飛機，特別是36周及之後，航空公司通常禁止乘機。)

行至高架路下口處後，地面車輛比白日還是少些，逐步加速時，坐在副駕駛的王潯突然說了句：“後面的車好像一直跟着我們。”

靈夏通過後視鏡看了出去，一輛老牌的路虎攬勝漸漸拉開了和他們的距離，靈夏問王潯：“你是怎麼發現的？”

王潯回答：“最早是我們換道它換道，高架還在堵車的地方它也是。剛纔，你下閘口是變道的，它也是，跟着下了閘口。”